复仇未遂,我却成了他的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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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云子意
  • 更新:2022-11-20 08:23:00
  • 最新章节:第10章 宋雨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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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为报杀父之仇,随母亲来到龙安国的都城,龙安城。本以为仇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却不料是个心怀天下的冷面公子。   一边是十几年前的恩怨,一边是惺惺相惜的温存,一步步解开谜团,谜团后面却是更大的谜团。   面对重重难关,复仇少女该何去何从……

《复仇未遂,我却成了他的宠妃》精彩片段

醉香阁上,歌舞升平。

一名装扮精致的女子,在高出约摸半尺的秀台上,扭摆着纤细柔弱的腰肢,翩然作舞。

女子皮肤极白,狭长的细眉下,一双柳叶眼惹得台下众男子如痴如醉,她眉间画着的一朵牡丹花印记,时而舒展,时而紧促,甚是撩人。

女子身披一抹烟青色绣着牡丹图样的薄纱,内里是一条黛紫色的琉璃裙,身体舞着,眼神却不时飞向秀台下正中间坐着的一名男子,极尽魅惑。

女子是这醉香阁的头等花魁,名叫玉七七,而男子则是这龙安国当今圣上的第三子——孟寻舟。

早就听闻这三皇子孟寻舟是个好色之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台下略靠门口的角落里,云苏暗暗咒骂了一句,稍稍露出些许鄙夷的神色,突然她又意识到不妥,随即便低了低头,生怕被别人发现。

她今晚是偷偷跑出来的,女扮男装混进了醉香阁。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抓住孟寻舟,然后诱出他的母妃——萧月柔。

那个女人,是她娘的仇人,杀掉她是娘的夙愿,也是她云苏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她心里想着,不由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孟寻舟,等我手刃了你娘,再把你这寻花问柳的小子一起送去归西,好替这世间的良家女子除了你这个祸害!

想到这里,云苏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为了今天,她可是有备而来。

她打听过了,那萧月柔只有孟寻舟这么一个独子,而这唯一的儿子,还是堆扶不上墙的烂泥,无心朝政,只贪恋美色。

这正合云苏的意,人只要有了牵挂就有了破绽,从他这里下手,再好不过。

她死死盯着那人梳的高高的发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但她的位置毕竟太过靠后,从她这里并不能看到孟寻舟的面部,只能勉强看到他干净利落的发髻和不太宽阔的肩膀。

一曲舞罢。

丝竹声已落下帷幕,秀台上只剩下刚才压轴的玉七七,此刻她香汗淋漓,稍定了定神,往旁边挪了点位置,随后,一位摇着芙蓉锦扇的中年妇人大摇大摆地扭上了秀台。

中年妇人正是这醉香阁的老鸨,胡妈妈。

她先是堆满笑扫了眼台下的宾客,紧接着与距离秀台较近的几位客官寒暄了几句,随后将眼神落在自家姑娘玉七七的身上,满面红光,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也难怪,这玉七七自从十四岁登上了醉香阁的秀台,到如今的这五年里,可谓是让胡妈妈赚的盆满钵满,这么大一尊观音,搁谁谁不得好好捧着!

众人哄闹。

“胡妈妈,今儿个这七七姑娘要陪哪位爷啊?”有人打趣。

“这还用说,当然是谁出的银子多,就是谁呗。”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七七姑娘作陪,多少银子那也是值得啊!”

“那是,七七姑娘的石榴裙,我等拜上一次,那也是三生有幸哇!”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果然不假,这帮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云苏早就离开这个污秽之地了,恶心!

“春宵一刻值千金,胡妈妈,咱们好事趁早,速速开拍吧。”说话的是方家的二公子,方梓筠。

这方家早些年跟着圣上打过江山,方老爷子又被封为宿国公,平日里吃穿用度极尽奢华,奈何这二公子却也是个好色之徒。

“开拍”的意思就是客官们由低到高进行出价,谁开的价高,那姑娘今夜就会与谁共度良宵。

云苏看得出来,那玉七七的心思全在孟寻舟的身上,就差直接扑上去了,也难怪,龙安国的三皇子,伺候好了,那以后的日子还不是飞黄腾达?

只要不傻,是个人都算的清这笔账吧!

“我出三百两,小妞儿~”一男子喊到,光听声音就很猥琐。

“我出五百两!”

“我出六百两!”

陆续有人抬高价格。

“我出八百两,”说话的是刚才那个方梓筠,“胡妈妈,就卖个面子,把七七姑娘给我吧?以后我可不会亏待了这醉香阁,你看如何?”

“那可不行”,另一黑衣男子急促地大声喊到,“方兄这话说的,拍七七姑娘的谁是差钱的主儿,谁有实力谁来,我出一千两!”

这话一出,方梓筠自知再无所获,恨恨地一甩衣袖,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爹虽是宿国公,可深知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平日里管他管得太紧,供他自由支配的银子其实并不多。

“一千两一次!”

“一千两两次!”

“我出一千五百两!”

众人闻言,纷纷转过头去看到底是谁这么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一千五百两雪花银。

胡妈妈和玉七七也不由得一惊,朝那边望去。

是一个生面孔。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胡妈妈率先开口,笑意早就爬上了她的脸颊,做她们这行的,管他是谁,有钱赚就行!

“我姓钟。”

“钟先生一千五百两一次!”

“不用说了,我出三千两!”

这话一出,众人更加惊呆,再次回望,瞬间便投去羡慕的眼光。

三皇子出手,那还争什么争?

无论财力还是权力,都是他们众人所无法匹敌的。

蹲了他一晚上,这还是云苏第一次听到孟寻舟讲话,之前他一直坐着,看不太清楚,眼下站了起来,云苏才看清他穿了件月色的长袍,清清瘦瘦的。

云苏不禁嗤笑,就这个身材,还花天酒地小姑娘,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像这样的,我一顿能打八个!!

“今夜,咱们七七姑娘就是三皇子的了!七七,可得好好伺候三皇子呀!”胡妈妈笑得脸上的肉横飞,这一波又是血赚!

“知道了,妈妈。”玉七七娇声应道,脸上竟划过了一抹羞怯。

“好好好,那快快陪三皇子去飞花苑吧。”

飞花苑是醉香阁里的天字第一号金屋。

众人搂着各自的美女,继续喝酒的喝酒,回房的回房,醉香阁里的莺歌燕语不绝于耳。

玉七七挽着孟寻舟向飞花苑走去,此刻她的薄纱已褪下肩头,随时都会滑落。

云苏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不多时到了飞花苑。

看着二人双双进屋,云苏靠在窗子边上松了一口气,她把已经有些松了的假胡子往紧按了按,然后取下腰间的一支竹管,悄悄地把里面的气体顺着窗缝,吹了进去。

里面装的是强力迷药,只要吸上一口,保准失去知觉。

紧接着,云苏看到,屋内的烛火被熄灭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云苏缓缓地推开房门,准备生擒孟寻舟,谁知,一柄寒刃却伸向了她的颈部,凭着多年的经验,她知道那是一把匕首。

“谁?”男子声音冷冽,听不出他的情绪,“你为何跟踪我?”

被他这么一问,云苏心里一惊,也泛起了嘀咕,他怎么没被迷倒?

是他早已警觉,还是那迷药失效了?云苏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但懵归懵,云苏的反应也算迅速,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来个硬碰硬吧!

在匕首碰到她脖子的前一秒钟,她的头飞速向左边一侧,顺利避开,紧接着右手抓紧男人的手腕,反方向一掰。

男人有些吃痛,不由松开了匕首,匕首滑落,直直地刺在了木地板上。

他没料到来人的身手竟还不错,这下打起了五分精神。

云苏见匕首已落,适时朝着男子的下半身飞起一脚,准备给男子来个一击致命,谁知男子的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云苏的脚腕,用力往前一抻,云苏一个没站稳,随即劈着叉坐在了地上。

男子背过身点燃烛火,借着亮光打量起坐在地上的云苏。

一身男子装束,脸上却贴着不太搭的大胡子,他左手揉着刚才被抓的脚,表情明显很痛,可他一直强忍着,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孟寻舟一眼便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心中不由有些动容,但转念一想,刚才若不是自己身手敏捷,此刻也许早已成为她的刀脚下亡魂,心中的那点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是何人派你来刺杀本王的?”声音冷得像千年的寒冰。

云苏盯着他也有了一会儿,刚才在大堂里只看到了他的背面,现在看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无比深邃,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小道消息还是不可靠啊,谁说的孟寻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气场,就算是现在掉落一根针,可能也会悬在空中,不敢动弹毫分。

云苏自知行动失败,眼下她只想找个时机,逃出这人的魔掌,至于报仇,还是从长计议吧。

“我……我……”

她边想着怎么编造理由,边低着头用眼角扫视着整个房间。

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玉七七。

她明明看着两个人双双入了这飞花苑,此刻,房间里竟没有玉七七的半点影子。

云苏心一横,编出了个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理由。

“我来找七七姑娘,”她小声嘟囔道,“那美人我爱慕已久,不甘心被你抢去,就跟了过来。”

孟寻舟冷笑,这丫头,编理由也编个靠谱的啊,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就凭她刚才那架势,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那狠劲,仿佛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但他此刻还不能揭穿她,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你找错地方了,她不在,回去吧。”孟寻舟转过身,不再看她。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云苏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他再次打断。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再不走,那我就……”孟寻舟突然转过身,向云苏走来。

“我走,我走!”云苏连忙起身打断他的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顾不得脚上的疼痛,迅速逃离了飞花苑。

孟寻舟这个好色之徒,落入他的手中,只怕是清白不保。

她才十七岁,还没有遇到那个可以让自己以身相许的人。

孟寻舟看着眼前这个飞速逃走的人,也不由愣了一下,他其实后面想说话的是:“再不走,那我就叫龟公了。”

龟公,是青楼中打杂的男人,也做着保护姑娘们人身安全的事。

确认门外没有了动静,孟寻舟向着屏风瞥了一眼。

“出来吧。”他淡淡一声。

屏风后,一抹倩影缓缓现身,正是刚才随孟寻舟一起进入飞花苑的玉七七。

方才一进屋,孟寻舟便推开她,让她躲在屏风后,不叫她不许出声,她便知道是被人跟踪了。

她是孟寻舟安插在这醉香阁的一枚眼线,帮着他刺探高官达贵们以及城内的秘密。

外人的眼中,她是三皇子孟寻舟的宠姬,孟寻舟也扮演着骄奢淫逸的角色,而私下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孟寻舟只是把她当作获取信息的工具,好处就是给她花不完的银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她不这样想,她对孟寻舟有情。

“三爷,这人说是为我而来,需要我留意吗?”玉七七声音温柔如水,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攀上了孟寻舟的脖颈。

两人一坐一站,甚是暧昧。

“不用了,我自有安排,最近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孟寻舟扯下她的手,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玉姑娘,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

玉七七见他眸色渐冷,也不敢再继续,只好收起了手上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坐在桌边的木椅上。

“今晚的钟公子,该好好查一查。”

“嗯,我知道了。”孟寻舟冷哼一声,心里已有了七八分。

他看了眼窗台上快要燃尽的一炷香,约摸着半个时辰了,然后抬头瞥了眼桌旁的玉七七:“玉姑娘,你回去吧。”

“三爷,七七是真心倾慕您的,您就要了我吧?”玉七七眉间微蹙,脸上是数不尽的委屈。

从她登上醉香阁的第一天起,五年来,每次孟寻舟都点她,却从来没有碰过她。

众人皆知她是醉香阁的头牌,却无人知道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

五年来,她从他身上赚了无数金银,却从未赚到过他的心。

“玉姑娘,请你自重。”孟寻舟站起身来,一个跨步,离开了飞花苑。

房间里留下独自黯然神伤的玉七七。

大步跨出了醉香阁,随身侍卫江明朗早已等在门外。

“明朗,帮我仔细搜寻那个女人,看看是什么来头!”孟寻舟招呼过来江明朗吩咐道。

“女人?什么女人啊殿下,您是不是糊涂了,来这醉香阁的哪有女人啊?”江明朗不明所以,满脸疑惑。

孟寻舟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不清。走吧,回宫吧。”

皇子逛窑子,怎么说也不太体面,虽说是打探消息,但也免不了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为了低调,孟寻舟此番出行并没有乘與轿,而是只带了江明朗一人,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皇宫。

想起飞花苑的那个女人,孟寻舟倒也不急,这次她没有刺杀成功,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守株待兔,只管等着便好。

孟寻舟唇角微勾,手里的白玉杯子渐渐握紧。

龙安城外,云庄。

云苏拖着疼痛的脚一瘸一拐地回到云庄,好在路程不是太远,夜色又浓,应该是没有人跟踪自己。

她想偷偷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刚进大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云罗站在院子里,手握一根又粗又长竹杖,满脸怒气。

旁边站着的是她的师姐,解幽。

与云罗不同的是,解幽的脸上,却写满了担心。

看云苏走路有些不便,解幽想过来扶她,却被云罗的竹杖一横挡住了身子。

“幽儿,不用你管,你退后。”

无奈,解幽只能默默退到了云罗的后面。

云罗继续看向云苏,“苏儿,你这副打扮,是去哪了?”短短几个字,透出了云罗的威严。

“我就是出去玩的晚了些,娘,嘿嘿。”云苏努力作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你这丫头,还想骗娘?穿成这个样子,说实话,是不是去找那小子了?”云罗并不打算吃她这一套,继续追问道。

见左右瞒不过去了,云苏索性承认:“娘,我听说他今晚会去醉香阁,所以我就……”

“糊涂!苏儿啊,你太冲动了,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是萧月柔的儿子啊,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得手?而且还是在醉香阁那种地方,你一个姑娘家的万一有什么闪失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云罗大声斥责道,举起手就要给云苏一个巴掌,忽然她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重重地放下了举起的手,转而以一种略温和了些的语气说道:“娘知道你是想为娘报仇,但那萧月柔是个老谋深算的狠厉角色,娘是怕你中了她们的计!”

“我知道了,娘,是我冲动了。”云苏应道,这次偷袭已让她明白,孟寻舟根本就不是她打听到的那个样子,相反他是个善于伪装且城府极深的人。

报仇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得。

“脚还疼么?”气消了一大半的云罗,此刻才注意到云苏有些跛的脚,看起来已经肿了。

“我没事儿娘,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云苏甩了甩那条腿,不想让云罗担心。

这一甩没成想牵动了筋,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傻孩子,还说没事儿,快,回屋躺着去,让你师姐给你上点药。”云罗嘴上嗔怪着,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

“是,师父。”一旁的解幽应道。

解幽是云罗很早就收的徒弟,从她云苏出生前,解幽就拜在云罗的门下了。

虽拜师早,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二岁,她长得不像龙安的姑娘,龙安的姑娘眼睛大归大,但整体较平,而解幽的眼窝要更深一些,瞳色也比龙安的姑娘更黑一些,眉毛浓浓的,整体看上去,比云苏更美了点。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是师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两人性格也互补,一个聪明好动,一个沉静内敛。

“苏儿,你躺好不要动,这药一上去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解幽怕她疼,上药的时候特意很轻很轻。

而云苏的心思此刻却不在受伤的脚上,她在想,孟寻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识破她的?

是在他们进了飞花苑之后?还是在醉香阁的大堂?

云苏暗暗叮嘱自己,不能再这样冲动了。

一夜无眠。

三日后,九月十五,是龙安国皇上皇后出宫祈福的日子。

云罗接到消息,皇上孟渊因日理万机而身体欠佳,此番并不适合出行。

于是陪伴皇后萧月柔出宫祈福的任务,就交到了三皇子孟寻舟的身上。

他们祈福的地点是朝露寺,而龙安城外的一段山路是去朝露寺的必经之路。

这段山路蜿蜒曲折,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行走,周围又多树木,极其适合埋伏,隐蔽的地方很多,在这里杀掉萧月柔,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祈福讲究心清灵静,因此萧月柔同孟寻舟二人早在三天前起就开始吃斋念佛,以此来清净心灵。

然后便是提前一天沐浴净体,以免冲撞了灵佛。

很快便到了祈福的日子。

这天,凤鸾宫内,还不到卯时,萧月柔便在宫女的服侍下起了身。

她皮肤底子本来就好,再由贴身宫女素心为她精心装扮后,年近四十的她,看起来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祈福不宜穿得太过张扬,但也不能失了身份。

萧月柔选择了一袭暗红色拖地长袍,长袍上绣着的是一只深紫色的凤凰,凤凰的轮廓用细细的金线勾勒而成,阳光下熠熠生辉。

头上没有戴凤冠,只在盘好的发髻上插了一支点翠紫金钗,钗上长长的流苏垂挂在耳侧,一耳三钳,低调中透露着高贵与大气。

孟寻舟穿的是皇家祈福专用的吉服,皇子的吉服是金黄色的,上面绣着青色的四爪蟒,看起来更加冷峻。

其他人则有的穿着蓝色吉服,有的穿着石青色的吉服。

一切整理完毕,萧月柔乘上八人台的凤辇,孟寻舟乘坐自己的與轿。

除了萧月柔和孟寻舟及其手下江明朗以外,圣上还派了四个御前侍卫保护他们母子二人的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出了宫。

半个时辰后,他们出了龙安国的都城,龙安城。

龙安城外,云苏和解幽二人早已在他们必经的山路上设下了埋伏。

只待他们一到,埋在土里的绳子就会绊倒抬轿的公公,趁他们慌乱之际,就是取她萧月柔性命的最好时机。

此刻,云苏解幽二人已躲在旁边的草丛里,等待他们的到来,云罗则在她们稍后面一点的地方,观察局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不能和萧月柔来个直接碰面。

远处,孟寻舟与萧月柔乘坐的轿辇不紧不慢地向她们的方向驶来,越来越近。

云苏与解幽瞅准时机,用力一拉手中的绳子,抬凤辇的公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来不及反应,一个个都趴在了地上,凤辇也脱离了公公们的肩膀,朝前飞去。

接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侧卧在地上。

云苏手疾眼快,一个飞起用剑刺进了凤辇,却刺了个空。

另一只手撩起前面的帘子一看,里面根本没有萧月柔的影子,这是一架空的凤辇!

糟糕,又被这小子耍了!

云苏恼怒地转身,看到孟寻舟已从后面的與轿里拔剑而出,正跟解幽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云苏一个箭步冲上去,剑锋直指孟寻舟的咽喉,来势汹汹。

孟寻舟也不甘示弱,一剑挑开了解幽手中的剑,又来挡云苏的剑。

借着剑的力,孟寻舟往后撤出了十多米,这才看清这一剑的主人。

原来是那天晚上醉香阁的那个女人。

“哼,我当是谁这么放肆,敢挡我孟寻舟的路,原来是醉香阁中抢我七七姑娘的登徒浪子,不,是登徒浪女。”

孟寻舟戏谑一笑,心里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还查不到这刺客的踪迹,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听他提起那晚的醉香阁,云苏更是又羞又怒,这个臭小子,害得她脚上的伤三天才好,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她举起手中的剑,继续向孟寻舟冲锋,“少废话,臭小子,本姑娘今天就取了你这条狗命!”

被剑气同样震出老远的还有解幽,此刻她也才回转过身,提起剑去帮云苏的忙。

云苏与解幽两人从小习武,不说是一等一的高手,对付寻常的山贼流寇,也算是绰绰有余。

而孟寻舟从小跟着孟渊四处征战,在宫中又有高手指导,武艺自然远在两人之上。

但此刻被这两人左右夹击,两人又拼命地下死手,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一时间孟寻舟竟然也占不到上风。

几个回合下来,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动作也不如刚才那般灵巧,迅速。

紧接着,天空中一道绚丽的烟火,彻底停止了三个人的动作。

“是师父的讯号,走!”解幽给云苏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不再纠缠孟寻舟,收起剑,迅速离开了。

孟寻舟见二人走的这样快,想必是江明朗赶到了。

一转身,果然江明朗骑着快马赶了过来。

江明朗下马跪地:“属下保护不周,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是我让你在后面保护好母后的。”孟寻舟拍了拍江明朗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出宫前,孟寻舟就担心这一路上会有刺客,他让江明朗准备一架空的凤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與轿紧随其后。

然后在距离他们五里外的后面,才是皇后萧月柔所乘坐的凤辇。

他自己跟随空凤辇走在前面,让江明朗和皇上所派的四个御前侍卫走在后面,保护皇后。

方才,江明朗听到前面有打斗声,就意识到果然如殿下所料,刺客已经现身。

他快马加鞭追了上来,可还是让那刺客跑了。

“殿下,刺客的身份明确了吗?”江明朗担忧。

“还没有,不过其中一个就是三日前我在醉香阁让你找的那个女人。”孟寻舟双手环胸,眼睛凝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这次看清了她的脸,以后再找她可就容易多了,不过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孟寻舟百思不得其解。

云庄。

“娘,你为什么要放撤离讯号,那小子一人打不过我们两个,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云苏不解,这可是娘的夙愿,为什么关键时候,她却放弃了呢?

“苏儿,不是娘想放弃,方才你们只顾打斗,没有注意到那小子的帮手已闻讯而来,你们俩牵制他一人尚可,再加一个,未必有胜算。”

云罗无奈答道:“况且,那萧月柔的凤辇必定紧随其后,眼下我还不能在她面前现身。”

“可错过了这次,再很难等到萧月柔出宫了!”云苏着急道,她可不管什么帮手不帮手的,她只想帮云罗报仇。

“总会有机会的,苏儿,幽儿,你们切记,遇事不要冲动,容易乱了阵脚。”

“是,娘。”

“是,师父”

回来后,这是解幽第一次开口,不知为何,云苏觉得对于报仇这件事,解幽表现得有些太过淡定。

虽说她平日里就性子内敛,但这件事对于母亲来说是大事,她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

而母亲的反应明显是默许了解幽,两个人好像有什么瞒着自己。

脑袋里不知怎么冒出了这个想法,云苏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朝露寺。

住持灵远大师早就携众弟子等在了寺门外,这祈福一年一次,必须准时进行,时辰都是提前算好了的。

耽误了,可就不吉利了。

眼看吉时马上就到,众人也都有些焦头烂额,萧月柔与孟寻舟等人才赶到朝露寺。

下轿。

“恭迎皇后娘娘,恭迎三皇子。”众弟子皆下跪朝拜。

“诸位大师,平身。”萧月柔微微颔首,尽显母仪风范。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吉时还没过吧,灵远大师?”开口的是孟寻舟。

“南无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吉时还未过。”灵远住持双手在胸前合十,朝孟寻舟行了个礼。

“那就好,母后,我们速速进去吧。”

“好。”

孟寻舟挽着萧月柔的手臂,二人向朝露寺最大的佛堂——万佛堂走去。

其他人留在寺内等候。

祈福的过程较为复杂,首先要在佛前的佛坛上摆放好供品,并诵读经书。

萧月柔诵的是《波若波罗蜜心经》,孟寻舟诵的是《金刚经》。

接下来是佛前献茶。

祈福本应是三茶六酒,即三杯茶,六杯酒,但念着佛门忌色忌酒,这献茶就更显得尤为重要了。

茶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特制的“礼佛茶”。

萧月柔与孟寻舟二人各捧了三盏,虔诚地献在佛坛上。

之后便是在心中默念所祈之事,这点每次都差不多,无非是愿江山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愿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许愿完毕,二人接过住持手里的竹立香,敬在佛前,又拜了三拜,这祈福就算是礼成了。

萧月柔别看装扮起来精神矍铄,但早些年生孟寻舟的时候身体遭了大难,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性命。

如今舟车劳顿,又加上祈福这一番折腾,眼下也有些疲乏。

住持灵远大师看出了萧月柔的疲色,识趣地说道:“皇后娘娘为众生祈福,是众生的福泽,我等还未向皇后娘娘谢恩,不如,就请皇后娘娘同三皇子先在寺内稍事休息吧。”

“也好,”萧月柔轻抚额头,“本宫也恰好有些乏了。”

灵远大师摆手招唤来正在扫地的小僧清虚,“清虚,快带皇后娘娘与三皇子到静心居歇息。”

“是,大师父,”清虚朝三人鞠了一躬,又作出请的手势,“皇后娘娘、三皇子,请随我来。”

静心居内。

萧月柔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回想起来时的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刺客,不禁问道:“舟儿可知刺杀我们的是何人?”

“母后勿要担心,”孟寻舟轻轻拍了拍萧月柔的手以作安慰,“不过是两个无名鼠辈罢了。”

孟寻舟脑海里想着云苏的脸,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静心居里休息了片刻,萧月柔觉得身子好了些,便让门口的小僧通知住持大师她们要回宫了。

接受了众僧的朝拜后,萧月柔乘上了凤辇,周身有孟寻舟、江明朗以及四位御前侍卫保驾护航,回去的路上十分顺利。

次日,一大早。

萧月柔还在梳妆,就听得凤鸾宫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年轻女子撒娇的声音。

“姨母,这阵子可把我病惨了,娇儿都好久没见到您了呢?”

萧月柔抬头顺着窗向外望去,果然是她的外甥女,楚天娇。

这楚天娇是萧月柔的妹妹萧月瑛的女儿,父亲是礼部尚书楚文槐。

从小娇生惯养,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学了一身撒娇的好手段,小家子气,搬不上台面!

“娇儿,身子不好就多在府上休息,没事儿不要老往宫里跑,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容易惹人闲话。”

萧月柔不太喜欢她,但碍于妹妹萧月瑛的面子,也不好不见她。

“知道了知道了姨母,”楚天娇缠上萧月柔的手臂,“人家就是想寻舟哥哥了嘛,可是我在他殿外等了好久他都不出来见我。”

楚天娇继续往萧月柔怀里钻,眼睛眨巴眨巴,用力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萧月柔拍了拍楚天娇的肩膀,略有些敷衍道:“你寻舟哥哥平日里素来很忙,不见你也属正常。”

她知道,楚天娇从小就对她这唯一的儿子孟寻舟颇为倾心,但就算有亲属这层关系,楚天娇做她萧月柔的儿媳妇,也不够格。

她不想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来说。

妹妹萧月瑛也曾和她提过几嘴,都被她以二人年纪还小为由,给挡了回去。

“不嘛姨母,我对寻舟哥哥的心明月可鉴,要不我也不会身子才刚好,就进宫来看他了。”楚天娇继续哭啼啼地纠缠,搞得萧月柔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正思考如何打发了她,就见有宫女进来通报:“皇后娘娘,三皇子来了。”

楚天娇顿时喜上眉梢,缠着萧月柔的手也放下了,乖乖地站在了一侧。

她微微低垂着头,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来人。

清瘦的身影,剑锋一样的下颌,他穿着月白色印着青蟒的长袍,手指骨节分明,瞳孔深邃地像化不开的墨。

“母后吉祥,儿臣给母后请安。”孟寻舟恭手,给萧月柔行了一个常礼。

“皇儿平身。”萧月柔温和地回应道,随即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楚天娇。

“你怎么来了?”孟寻舟在萧月柔眼神的指引下才看到了旁边的人。

“寻舟哥哥,我是特意来看你的,方才在你殿外等了半天,可你殿里的人都说你不愿见我,我才来姨母这的。”楚天娇声音柔柔弱弱的,故意表现得我见犹怜。

“他们没说错,我就是不愿见你。”孟寻舟不再看她,冷冷地说道。

楚天娇顿时眼泪汪汪:“寻舟哥哥,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以前你是不会这样对我的。”

看楚天娇哭成这样,萧月柔的心里也多了丝心疼,正欲开口,却被孟寻舟抢了先。

“哼,那钟兴是怎么回事?”孟寻舟冷哼。

楚天娇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惊慌,只短短一瞬,便又恢复正常。

“寻舟哥哥,娇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钟兴,娇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认识外面的男人?”

“哼,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外面的男人?”

“我……我……”被孟寻舟这么一问,楚天娇明显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这件事我已有眉目,等我查清后,我们再说也不迟。楚大小姐,你好好陪母后,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孟寻舟说罢,便大步离开凤鸾宫,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方才听了他们的对话,萧月柔虽有些不懂,但也明白,肯定是楚天娇做了什么让孟寻舟反感的事。

无奈,她只能用手指点了点楚天娇的头:“你啊你!”

离开了凤鸾宫,孟寻舟看了看天色尚早,想着也没什么事,就出城去粥棚看看吧。

粥棚是孟寻舟特地为那些逃荒而来的人设立的。

那些人有的来自龙安国偏远的村落,有的来自邻国。

他们背井离乡,来到龙安城求一口饭吃,却被龙安城的驻守官兵挡在城外。

官兵们的做法其实也没错。

这次为这些难民开了城门,那么下次,下下次只会有更多的难民涌入龙安,龙安只能入不敷出。

没办法,又不忍心见百姓受罪,孟寻舟只好从自己的吃穿用度中节省出一些银两,在城外设立粥棚。

虽无法护难民们衣食无忧,但至少可让这些难民不至于饿死。

粥棚是孟寻舟匿名设立的,他不想引起别人太多关注,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唤他为周公子。

为了低调行事,孟寻舟今日没有乘與轿,只驾了一匹快马。

出城门不多时,便来到了粥棚,这里地处偏僻,一般人轻易找不到。

说是粥棚,其实是孟寻舟为收纳难民们而建造一处小院子。

看到孟寻舟来了,大家纷纷齐聚过来,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大声感恩:

“多谢周公子的救命之恩。”

“周公子,要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这条命早就去见阎王了!”

“周公子,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呀!”

一时间,难民们的感恩之声不绝于耳,让孟寻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大家快起来,大家快起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难民们的情绪,孟寻舟才松了口气。

眼角突然瞥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定神一看,不是云苏还能是谁?

此刻,云苏也并没有攻击孟寻舟的架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表情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孟寻舟担心云苏的出现会在难民中暴露他的身份。

立刻叫过来宋风宋雨兄妹二人,简单交代了下,然后一把抓起云苏的手腕,带她离开了这里。

宋风宋雨二人,是孟寻舟雇来照顾这些难民的,平日里孟寻舟不便出宫时,这里就由他们兄妹二人打理。

孟寻舟抓着云苏的手腕一口气来到了山上,见周围没有人跟踪,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登徒浪女,我不知道你三番五次跟踪我行刺我,究竟是什么目的,但我想既然你能做到每次都算准我的行程,那我的身份你也应该知道,只是……”

孟寻舟稍顿了顿,“只是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这里的人。”

云苏以为他又会像前两次那样,和她大打出手,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为着这些难民。

不禁开口问道:“你很在意他们?”

“那是自然,”孟寻舟不假思索便回答道,“民是国之根本,无论是百姓还是难民,都是一个国家不能舍弃的根。”

孟寻舟说着,浓墨似的眼睛不觉与云苏四目相对。

这几次与孟寻舟接触下来,云苏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和母亲云罗口中所说的那个虚伪奸恶、巧言令色的人,并不一样。

这次她偷偷地跟上来,就是想看看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去哪里?会做些什么?

眼下又听他这样说,心里也稍稍有些触动。

但转念一想,孟寻舟如此,不代表他的母后也是如此。

她的母后,也就是堂堂龙安国的皇后,萧月柔,那可是母亲云罗实实在在的仇人。

云苏不想伤及无辜,放过孟寻舟可以,但放过萧月柔,那是万万不能。

她沉了沉气,望着他的眼睛,“我念你为着这天下苍生着想,不与你为难,但你那母后,是我云苏的仇人,恕我不能轻易放过!”

“我母后?”孟寻舟不解,“姑娘你年纪轻轻,论年龄,我母后做你娘也不过分,她能与你有何恩怨?”

“这……”说起恩怨,云苏只知道她萧月柔是母亲云罗的仇人,至于什么仇什么怨,云罗也并没有详细地向她说过。

之前她问过,云罗也只说她还太小,以后再告诉她。

如今被孟寻舟这么一问,云苏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云苏说不出话,孟寻舟又说道,“我母后虽性子冷淡,不爱与人结交,但温良醇厚,当真是母仪天下,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哼,你自己的娘,你当然说好。”云苏冷哼。

本来心里对他已有了一丝丝改观,眼下看他这么维护他的母后,对他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了。

孟寻舟见她有些不悦,想来是认为自己包庇母后了。

“我孟寻舟做事向来只看事实,不看情分,我母后的人品,是龙安城里有目共睹的。”

孟寻舟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这样的人,说话又怎能可信?”

“我是什么样的人?”看她还是不信,孟寻舟微露愠色。

“上次在醉香阁,你和玉七七,你们……”

云苏不想描述得太详细,那件事是她长这么大最丢脸的一件事。

“我和七七姑娘,你吃醋了吗?”

看她面露窘色,不知怎么,孟寻舟突然就想逗一逗她。

“我才没有,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我也不会找你这个好色之徒!”

这句话云苏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他竟把玉七七那倡条冶叶和自己拿来对比,也太不尊重人了。

但听在孟寻舟的耳朵里,却是云苏打心底里把他当作了好色之徒。

真是清凉败火!

逗她的心思也没有了。

孟寻舟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好色之徒,我和玉七七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刚说完,孟寻舟又有些后悔,他和无亲无故的一个黄毛丫头解释个什么劲儿。

云苏也淡然一笑:“你们俩有没有关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报仇。”

孟寻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咱俩单打独斗,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想要对付我母后,就凭你的本事,也进不了宫。”

“你想说什么?”云苏眉毛一挑。

见她也不是太反感自己,孟寻舟又向她走近了两步,对上她的眼眸:“不如,就跟着我吧,亲自去了解了解我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言外之意,不要去报一个不明不白的仇。

“那你不怕我偷偷杀了你的母后?”云苏反问。

“我会帮你查清此事,在真相大白之前,你没有这个机会。”

云苏冷着脸沉默,感觉自己的战斗力有被冒犯到。

见她不说话,孟寻舟以为她听了进去,继续道:“当然,我还是坚信我母后与你的恩怨是个误会,你最好还是回去好好问清楚你的家人,别找错了主。”

“你调查过我?”云苏疑惑。

孟寻舟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我说的,你是答应不答应?”

云苏顿了顿。

这几天,她总觉得对于报仇这件事,云罗和解幽的表现,有些太过反常,这不像他们的性子。

她想靠自己去查清真相,就像孟寻舟说的,不要为了别人去报一个不明不白的仇。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情,经他口中说出来,却只有一句简单的“跟着我吧”。

就算他是皇子,那也云苏万万不能答应的。

“三皇子的好意,恕云苏难从。”

“你不想查清事情的真相了吗?”孟寻舟疑惑。

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他一个大直男哪里明白。

他口中的跟着我吧,本意是让她像江明朗一样,成为他的随从,为他做事。

却不料被云苏理解成了那种意思。

“我想,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说罢,云苏转身离开,留给孟寻舟一个倔强地背影。

第一次,孟寻舟没有看清她的脸,无从着手调查。

自从昨日一战后,孟寻舟便派手下偷偷跟踪着云苏二人,才发现她们所住的地方叫云庄。

云庄是龙安城外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庄,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龙安国的子民。

孟寻舟打听到云苏一家是前不久才搬到这里的,家里除了解幽和云苏姐妹俩,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叫云罗。

想必此人就是云苏的母亲了。

那恩怨,也定与此人有关。

孟寻舟觉得,两次与云苏接触下来,这个丫头性情单纯直率,之所以嚷嚷着要报仇,多半也是受此人挑唆。

况且那丫头的那张脸,孟寻舟总觉得特别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要是换作了别人,对方只要表现出一丁点对他们母子不利的行为,那孟寻舟铁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更不要说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这种鬼话。

云庄。

天色渐晚,云罗正在后院里练功,这是她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白天太过吵闹,她静不下心。

云苏站在一棵大树后偷偷地看着母亲,发现她的鬓间不知何时爬上了几丝银发,正随着风纷纷扬起。

同样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萧月柔就打扮得明艳美丽,光彩照人,而她的母亲却早早被岁月刻上了印记。

云苏的心中不禁划过一丝心疼。

但看着母亲健步如飞的身姿,云苏又稍稍安慰了些,这些年来,母亲的身手早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是武林高手来了,也不一定能够达到她的境界。

想到这里,云苏有些自愧不如。

娘的身手这么好,自己却没有得到半点真传。

要是自己平时练功再刻苦一些,也许娘的夙愿,她早就替她完成了。

想着想着,一个不小心,她碰落一片树叶。

“什么人?”云罗呵道。

随即,一枚铜钱向着云苏飞速而来。

“是我,娘。”

云苏一侧身,躲开了铜钱,那枚铜钱直直地从云苏眼前飞过,插进了她身后的树干里。

她武功不行,好在反应还算快,否则,就刚刚那一枚小小的铜钱,就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母亲的指力,她最了解。

“苏儿啊,你躲在树后做什么?快过来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看来人是云苏,云罗有点后悔自己出手太快,但几十年了习惯了,她改不掉。

“我没事,娘。”云苏甜甜一笑,转了一个圈,证明自己没有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娘的命,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见云苏没事儿,云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满是担忧的脸,此刻也被笑容取代。

“你找娘有什么事?”云罗问道。

若不是有事,苏儿定不会在她练功的时候来打扰她,这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练功时中断,最易走火入魔。

“我有一件事想问娘,方才见娘在练功,本想等娘练完了再问的,没想到被娘发现了。”

云苏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抱歉地冲云罗笑了笑。

“还是为着那小子和他娘的事?”云罗挑眉。

“是。”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是你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还请娘告诉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云苏恳求道。

“罢了,本来想等我们成功后再告诉你的,既然你执意要知道,那娘也不藏着掖着了。”

云罗摆了摆衣袖,缓缓抬头,目光注视着天边夜空中的一轮明月,“你爹的死,就是拜萧月柔所赐。”

云苏第一次从云罗的口中听到了“爹”这个字眼。

在她的记忆里,爹是陌生的,娘从没有提过,师姐也从没有提过,好像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过爹这个人物的存在。

“我爹?”

“不错,你爹死的极惨,我从未向你和幽儿提过,就怕在你们心中留下阴影,但仇不能不报,萧月柔欠我们的,不能不还。”云罗说着,眼角淌下一行清泪,声音却依旧坚定。

云苏的心里其实是有所怀疑的,但看母亲伤心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她抱住母亲的肩膀,沉声道:“娘,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听她这么说,云罗唇角微勾,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笑。

借着云苏的拥抱,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表情只停留一瞬,夜色又浓,云苏并没有发现。

“好,我的好女儿,你爹的仇,就只有你和幽儿能来报了,娘与那萧月柔早些年恩怨太深,实在是不便见面,娘这一身的功夫,也派不上用武之地!”

说完,云罗还狠狠地锤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娘你不用自责,杀父之仇,本来就该女儿来报。”

云苏顿了顿,接着说:“娘,我想好了,我要进宫。”

“进宫?”

“没错,只有进了宫,才能离萧月柔更近,我们才有更大的可能手刃仇人。”

云罗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回道:“娘同意你进宫,但你要切记,一切小心行事,听娘指挥,万不可冲动,娘希望你全身而退。”

“我知道了娘,我会的。”云苏嘴上应道,神色却暗了些。

她想听到的是,母亲关心她如何进宫。

她想听到的是,母亲让她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再多多考虑考虑。

她想听到的是,孩子,上一辈的恩怨就由我们上一辈来了结吧。

可是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母亲好像只把她当成了复仇的工具。

这个想法一出来,云苏就被自己吓到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可是养育了自己十七年的亲娘呀,她怎么能怀疑自己的亲娘!

也许母亲只是太想报仇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云苏的脑子有点乱。

孟寻舟说的话,娘说的话,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重复。

云罗的房间里。

“师父,您找幽儿何事?”

解幽眼睛本来就大,此刻正值深夜,云罗唤她来,她担心出了什么事,眼睛更比平时睁得更大了几分。

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苏儿,要进宫了。”云罗淡淡回道。

“进宫?那可是龙潭虎穴,她一个人怎么能应付的了?”解幽担忧,“师父,你不能答应她!”

“哼,昨日那孟小儿肯放你们一条生路,我就看出来他对咱们苏儿不一般,苏儿进宫,受不了委屈!”

云罗冷笑,“况且,她进宫也好,省的我们在宫外,遇不着那两个人!”

“那,苏儿对报仇之事起疑心了吗?”解幽低声问道。

“放心,我随便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了。”云罗轻抚着手中的几个铜钱,俨然没有刚才那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了。

“那孟寻舟呢?他可不会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那个小儿,他只知我们要向他娘寻仇,你我行事小心些,对外我就是苏儿的娘,你就是她的师姐。”

“是,师父。”解幽朝云罗恭了恭手,退了下去。

几日后,粥棚。

自从那日一别,这几日,云苏日日去粥棚,只为再见孟寻舟一眼,告诉他,她答应了。

为奴为婢也好,做妻做妾也罢,不管怎样,她都要查清楚事实的真相。

这几日她已被这件事折磨得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就像孟寻舟说的,不进宫,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萧月柔的面,更别提报仇了。

可是这几日别说是孟寻舟的人,就连一个影子,她都没有见到。

孟寻舟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可是他费心费力才建成的粥棚,除了这里,云苏想不到还能在哪里找到他。

等了快两个时辰。

云苏正欲离去,却见一男子鬼鬼祟祟地趴在院子的墙上,往里张望。

男子穿着一袭黑衣,由于带着面罩,所以看不清脸,但这身形,云苏好像见过。

对!醉香阁!

这人是醉香阁那晚出价拍玉七七的男人之一!

好像是姓钟。

他来这干什么?云苏纳闷,正想抓过来一探究竟,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

来人抻着黑衣人的双腿往下一拽,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拖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云苏一看是孟寻舟,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马车速度太快,好在云苏练过几年轻功,才勉强跟得上。

马车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云苏看着孟寻舟独自下了车。

那黑衣人没下来,车里应该是还有其他人押着他。

待孟寻舟走进了酒楼,云苏才缓缓现身。

来到酒楼门口,抬头一看,牌匾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水云轩。

水云轩不是这龙安城最大的酒楼,却是青年男女约会的最佳场地。

孟寻舟约了什么人,要在这水云轩见面?

云苏抬脚进了水云轩,来都来了,还不看个究竟?

见有客人来,店小二忙把擦桌子的抹布甩在肩上,迎上前:“客官几位,里边儿请。”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云苏明显有些拘束,她连忙摆了摆手,“我是来找人的。”

听她说是来找人,店小二瞬间明白了,这姑娘跟刚才那位贵客是一起的。

“姑娘您请上二楼。”小二做出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云苏要找的人在楼上。

云苏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二楼,才看到二楼原来全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雅间。

她举目四望,这里环境优雅,烛光暖人,沁幽芬芳,果真是约会的好地方!

不知道孟寻舟在哪个雅间里,云苏只能一个一个地找。

忽然,她听到走廊尽头的一个雅间里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云苏哥哥,你找娇儿是想娇儿了吗?”

这声音柔媚娇软,令人不由头皮发麻,别说是男人,女人听了,魂儿都能被她勾了去。

云苏想赶紧过去看看是谁,但又怕步子太大惊动了里边的人。

思来想去,只能踮着脚尖大步向那个方向移动。

终于到了雅间的门口,云苏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三个人。

一个是孟寻舟,他正背对着门,看不到他的脸。

一个是随身侍卫江明朗,方才云苏没有看到江明朗上楼,想必他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还有一个,就是刚刚说话的女子。

那女子光看穿着就十分贵气,想必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小姐。

白净的小脸略施粉黛,美得像一朵娇艳的花。

但就冲刚才的言语,却没有半点小姐的样子,倒像个青楼的陪客女。

云苏想了想,玉七七似乎都比她强一点。

此刻,那女子正把头靠在孟寻舟的肩膀上,继续媚声媚语:“寻舟哥哥,娇儿可是想你了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云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孟寻舟用力推了半天,才把她从肩头上推下去,然后冷冷道:“楚天娇小姐,我找你有其他事。”

原来她叫楚天娇,云苏想,果然是千娇百媚,配得上这个名字。

“什么事呀,寻舟哥哥?”楚天娇睁着大大的眼睛,尽量表现得很无辜。

“钟兴那件事,你还不打算交代吗?”孟寻舟反问,语气已渐渐不悦。

“什么钟兴?娇儿不知啊。”楚天娇眼珠子转了转,准备搪塞过去。

“江明朗,去把他带上来!”孟寻舟偏过头,朝江明朗使了一个眼神。

“是,殿下。”

眼看江明朗马上就要去带那个黑衣人,云苏一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一个雅间。

半炷香的工夫,江明朗薅着黑衣人的衣领上了二楼,进了孟寻舟他们所处的雅间。

云苏又偷偷地从隔壁出来,躲在门口看里面的动静。

“跪下!”

江明朗朝黑衣人的腿窝踢了一脚,黑衣人吃痛伏在地上。

江明朗伸手,一把抓掉了他脸上的面罩。

在看到黑衣人的脸的那一刻,楚天娇的眼神明显慌了一瞬,但她仍旧强装镇定:“寻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孟寻舟冷笑了一声,随手捏住黑衣人的下颌:“你好好看看!他可是你们楚府里一个叫钟达的家丁的哥哥,钟兴!”

楚天娇默了默,趁二人不注意,朝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然后委屈道:“寻舟哥哥,楚府家丁几十,娇儿又怎能一一认识,这个钟达,娇儿是略有耳闻,可这件事,当真不是娇儿做的啊,你误会娇儿了。”

说着,还故意挤出几滴眼泪。

“她不说,你来说!”

见楚天娇死不松口,孟寻舟只好把矛头对准黑衣人。

“奴,奴才钟兴!”黑衣人忙给孟寻舟叩了一个头。

“说重点!”

“三殿下,真不关楚小姐的事!”领会到了楚天娇的眼神,钟兴开口说道,“是……是夫人!”

“夫人?”孟寻舟反问。

“是!夫人想把……想把小姐许配给三……三殿下,可是得知……”

“得知什么?”孟寻舟眸色渐冷。

“得知…三殿下在宫外…已有…相…相好,所以…所以…派…奴才的弟弟,委托奴才…去毁…毁了三…三殿下的相好。”

由于害怕,钟兴的话说的磕磕巴巴。

说罢,他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都是夫人指使奴才的,三殿下放过奴才吧。”

夫人,就是孟寻舟的姨母,萧月瑛。

这奴才倒是聪明,知道凭借着萧月瑛这层关系,孟寻舟不能把楚天娇怎么样。

至于自己,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能捡回一条命最好,捡不回来,楚家给的银子,也够自己妻儿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寻舟哥哥,你看到了吧,这件事是我娘做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楚天娇眼泪汪汪地抓住孟寻舟的手臂,轻轻晃动着,试图让他相信自己。

“松开!”

“寻舟哥哥,你要相信娇儿啊!”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松开!”孟寻舟冷冷道。

楚天娇似乎被孟寻舟的冷漠吓到了,刷的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臂。

“那你能告诉娇儿,那个玉七七真的是你的相好吗?”

她还不死心,眼泪夺眶而出。

“玉七七不是,她是。”

楚天娇一愣:“她是谁?”

孟寻舟向门口瞥了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云苏,进来!”

站在门外偷听的云苏也心里一惊,怎么又被他发现了?

不禁傻了眼。

“还躲在门外做什么,等我亲自出去请你吗?这里有楚小姐在,我们太高调不好。”里面又传来孟寻舟催促的声音。

云苏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快过来,坐到我的旁边。”

孟寻舟朝云苏挥了挥手,示意她坐过来。

还未缓过神来的云苏,在孟寻舟的指挥下坐到了他的身边。

同样没缓过来的是坐在对面的楚天娇。

只见楚天娇瞪大了眼睛,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把云苏扫视了三遍。

又看了看孟寻舟,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素面朝天身材削瘦的普通女子竟会是孟寻舟的相好!

被她这样看着,云苏多少有些不自在。

“寻舟哥哥,这不会是你随便找来糊弄我的吧?”楚天娇噘着嘴小声嘟囔,委屈吧啦的。

“方才我们是一起来的,只不过苏儿喜欢低调,不愿在你面前露面罢了。”孟寻舟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不屑。

这声苏儿叫的,让楚天娇心里一冷,却让云苏心里一片酥麻。

为了打消楚天娇的顾虑,孟寻舟还故意握住了云苏的手。

被孟寻舟这么一握,云苏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的话冷冰冰的,手却异常温暖。

见孟寻舟这里无法突破,楚天娇又转头盯着云苏:“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就你也配和寻舟哥哥在一起?”

“我…”

这欺软怕硬的主,让云苏很不舒服,她刚想开口,却被孟寻舟拦下。

“她是不是野丫头,还轮不到楚大小姐说话,钟兴的事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算是姨母所为,我也绝不姑息。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看孟寻舟都这么说了,楚天娇也不好赖着不走。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一甩衣袖,愤愤离开了水云轩。

钟兴见楚天娇走了,怕再被孟寻舟为难,也爬起来慌忙跟了出去。

“咳咳,殿下,我出去转转。”江明朗识趣地打破尴尬,摸了摸鼻子,转身下了楼。

江明朗下楼后,雅间里沉默了良久。

还是孟寻舟率先打破尴尬。

“那个,方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属无奈,我无意冒犯。”孟寻舟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歉意。

云苏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被握在他手心里的手。

可能是由于紧张,他的力气极大,云苏费了好大的劲才抽出来。

低头一看,整个手在他的紧握下红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把她抓痛了,孟寻舟也有些自责,他想捧起她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又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

他就这样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放。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云苏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怕他不好意思,只能绷着脸忍住。

孟寻舟却以为云苏是在生他的气,又继续解释道:“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让楚天娇打消和我成亲的念头,不是真的和你……”

话没说完,便被云苏打断。

“我同意。”

“同意什么?”孟寻舟疑惑。

“同意你的提议,跟在你的身边。”

云苏低头小声说着,一脸窘迫,不敢抬头看他的反应。

“哦,这件事啊,”孟寻舟想起来前几天和她说过的话,“行,那你就先跟着江明朗吧,他在我身边时日长经验多,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会指导你。”

“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云苏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惊讶。

“是啊,这样你就有机会调查当年的真相了,我也可以证明我母后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成交!”

云苏拍了一下孟寻舟的手掌,心里暗喜。

之前自己还担心因为这件事,会搭上一生的幸福,现在好了,等查清这件事,她也可以为自己寻一位如意郎君了!

“不过,”孟寻舟继续说道,“今天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我母后的耳朵里,母后那边我可以提前通一通气,但楚天娇不是个省油的灯,日后若是遇上她,只怕你还得做做样子。”

“这个自然。”

云苏的笑飞上脸颊,只要不让她献身,做别的都无所谓。

“那就好,只是对外你得有个身份,这样吧,我看你身手不错,人也算聪颖,你就和江明朗一样,名义上是我的随身侍卫,眼下我事务繁忙,无暇顾及粥棚,这段时间,那边就劳烦你费心了。”

“你放心吧,你我的恩怨我不会涉及到无辜人的性命,粥棚就交给我。”

孟寻舟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这是个深明大义的姑娘。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云苏开口。

“什么事?”

“方才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门外的?”

“你的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我。”孟寻舟唇角微勾,“天色尚早,我们去粥棚看看吧。”

说罢,长腿一跨,大步迈出了雅间。

下了楼,马车在水云轩的门口。

云苏小碎步跟上去,脑海里思考着他的话,这么说,这几日她在粥棚等他的事情他都知道?

可他故意不现身,这个人,城府果真够深!

楚府。

“娘,你女儿被人欺负了,嘤嘤嘤。”

一进楚府的大门,楚天娇就开始向萧月瑛哭诉。

“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娇儿。”

见楚天娇哭的梨花带雨,萧月瑛心疼地为她擦着眼泪。

“还不是那个大冰山孟寻舟,他今天突然约我在水云轩见面,我以为他铁树开花,特意没带丫鬟,结果,可被他狠狠羞辱了一顿。”

一听和孟寻舟有关,萧月瑛脸色变了变,拉过楚天娇:“小点声,你爹在书房,别让他听见,他最看不惯别人论皇家是非,走,去娘的房里。”

拉着楚天娇回到房里,反锁上门,萧月瑛才缓缓开口:“他找你所为何事?”

“还不是因为那个钟兴,当初我就说了,不能留他活口,都怪娘存了善念,念在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留他一命,这不,被孟寻舟抓了个正着。”

楚天娇恨恨地说着,刚才那哭哭啼啼的柔弱样子,一扫而光。

“那钟兴怎么说?”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事情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那就好,再怎么着,寻舟那孩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娘,我们弄错了,孟寻舟的相好,不是醉香阁的那个玉七七,而是一个叫云苏的女人。”楚天娇趴在萧月瑛的耳朵上,低声说道。

“这话当真?”萧月瑛挑眉。

“千真万确,孟寻舟今日还把她带到了水云轩,两人黏糊的要命。”

想起他俩那个亲密劲儿,她楚天娇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她一个堂堂大小姐都得不到人,被她一个乡野村姑轻易得到了。

这口气,她忍不了。

“哼,我看只是个狐媚的妖女,娇儿,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明日进宫,去探探你姨母的口风。”

萧月瑛也不明白,她只打听到孟寻舟每次去醉香阁必点玉七七,以为玉七七是孟寻舟的软肋,可从来没听说过云苏这号人物。

“我明白,娘,”楚天娇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萧月瑛,“要是确有此事,您可一定要好好劝劝姨母,我可是非孟寻舟不嫁。”

“你呀你,我的傻女儿,寻舟是给你下了什么蛊了,把你迷的晕头转向,我看寻曜那孩子也不错,一表人才,虽非嫡出,但毕竟是长子,不比寻舟差。”

“我不要嘛,我只要孟寻舟,我和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眼里容不下别人。”

见她如此执拗,萧月瑛也不好再说什么,谁让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呢,不宠着她还能宠着谁。

如果可以的话,那孟寻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嫡出的皇子,将来也是最可能继承皇位的。

另一边。

孟寻舟与云苏二人出了水云轩,江明朗已在马车旁等待了良久。

见二人一同朝马车走来,江明朗识趣地让二人上马车,自己则准备同车夫在车外驾车。

“还是进马车里吧,江大哥,我坐外面就好。”

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云苏与孟寻舟独处多少有些尴尬。

“咳咳,不用了云姑娘,我一个大男人身子骨硬朗,还是你,姑娘家的坐车里吧,省的吹风受寒。”

说罢,无意对上孟寻舟微冷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关心有些过了头。

“就按江侍卫说的做吧,”孟寻舟没有表情地瞥了眼云苏,“你,上车。”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在人家手下做事,就要有个做事的样子。

云苏只得乖乖听从命令,跟在孟寻舟的身后上了车。

江明朗和车夫坐在车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暗暗后悔。

以后说话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殿下对她无情还好,若是有情,那自己便是犯了大罪过。

车上,孟寻舟倚在绣着暗色蟒纹的靠垫上闭目养神,一手扶额。

云苏无聊,趴在马车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这龙安城,民风淳朴,一派祥和,可见皇帝是不错的。

皇帝是个好皇帝,只可惜了,娶了个蛇蝎心肠的皇后。

云苏暗骂。

一想到萧月柔,母亲云罗的话就在她的脑海里翻滚不停。

“报仇……报仇……杀了她……杀了她……”

云苏有些头疼,拉上帘子,不再看窗外。

她学着孟寻舟的样子闭目养神,却依旧心神不宁。

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先是随母亲师姐从淮南一路赶到龙安城,为了报仇,她们三人落脚龙安城外偏僻的云庄。

再是她几番与孟寻舟交锋,非但没有进展,还惹出了心中诸多疑虑。

从小,她便被母亲云罗灌输了太多的仇恨。

萧月柔,孟寻舟,在她们眼中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而如今到了龙安城,她又隐隐感觉到,好多事情不是她曾经想的那样简单。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在仇恨的笼罩下,她逐日练功,过得真的很累。

而来到龙安城的这段日子,虽说每日为复仇奔波,心情却有了片刻的轻松。

想着想着,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人在厮杀,有人在拼命喊着她的名字,但那个人,她看不清脸。

突然,她看到那个人被一剑刺穿了身体,虚弱地倒了下去。

她本能地喊出了声:“不要啊!不!不!”

一个激灵睁开眼,才发现刚才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抬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窝在了孟寻舟的怀里。

孟寻舟正左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见她醒来,他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心疼,但转瞬即逝。

云苏并没有察觉。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云苏有些不好意思。

迅速从他的怀里起身,清秀的脸扭向马车窗外一侧。

孟寻舟也别过了脸,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方才听你梦中惊叫不止,想必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没有提,是云苏害怕才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他推脱不掉,才将她揽在怀里,这才好了些。

想想刚才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某个地方升起了一丝暖意。

“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云苏淡淡回道,不再看他。

孟寻舟心里有些不爽,凭什么喊江明朗就是江大哥,他一个堂堂皇子,却只配一个“你”字!

说起来,现在她还是他的手下,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表情不由得冷了冷。

很快,马车驶到了粥棚的院子外,停下。

宋风宋雨兄妹二人一听见外面有马车声,就知道是周公子来了。

此刻二人已在门口迎接。

先下车的是孟寻舟。

不知怎的,宋雨觉得周公子今天怪怪的,表情也不似平时那样温和。

紧接着,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女子。

正是云苏。

这个女子宋雨倒是见过,这几日,她日日都来粥棚,也不进来,只是远远的看着。

一开始她有所戒备,后来发现她不会伤害这里的难民,宋雨也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这几日就由着她去了。

今日看她与周公子同乘一驾马车,想必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这才细细打量起来。

女子个子不高,身形也偏瘦弱,手持一柄佩剑,看来是个习武的主儿。

白净的鹅蛋脸不施粉黛,却格外出尘,有些像画中的仙子。

宋雨虽说从小粗衣粗布穿惯了,可到底是个女孩子。

眼下看云苏和周公子站在一起,那么般配,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心里有些酸酸的。

低着头,站在门口不出声。

宋风是个大老粗,他才不会在意到妹妹小小的心思,见妹妹不吱声,只当她是耍小姑娘的性子。

“周公子,您来了。”宋风朝孟寻舟微微颔首。

孟寻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位是云姑娘,这段时间会在粥棚帮忙,我不在,有什么事都可与她商议。”

宋风从上到下打量了云苏,表情微微有些不悦,自己在这粥棚做事做的挺好,怎么凭空冒出来了一个黄毛丫头。

又看了看孟寻舟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答应了下来。

“是,周公子,一切任凭周公子差遣。”宋风说着,眼神还不忘又瞄了眼云苏。

“过几天粥棚还会来一批难民,有云姑娘在,也好有个照应。”

“是。”

宋风双手在胸前一恭,做了个鞠躬的动作。

见他答应下来,孟寻舟转身对身后的云苏招了招手:“云苏,你留下吧,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好。”云苏淡淡回应。

短短一个字,没有想要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

孟寻舟给了江明朗一个眼神,二人转身上了马车。

见孟寻舟已走,宋雨也不再藏着她那点不满,给了云苏一个白眼,一扭头进了院子。

倒是宋风,虽对云苏有些不满,但碍于孟寻舟的面子,表面上倒也对云苏客客气气的。

“云姑娘,随我来吧。”

“好。”云苏应着,跟在兄妹二人的身后,进了院子。

四周环顾。

云苏发现,这兄妹二人看着不好相处,粥棚却打理的井井有条。

没有她想象中的满院狼藉,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

难民们都被安排住在一个个木板搭建起来的房间里,一个房间住十到十五人不等。

房间虽简陋,但御寒,倒也问题不大。

院子里有一个专门用木板搭制的厨房,几个身体较为康健的妇人难民负责为大家烹食。

年轻的男子负责上山砍柴,老一点的身体还不算太差的,就在院子里的一块田中种一些蔬菜瓜果。

说是粥棚,这里更像是一个难民收容所。

来这里的难民们并不是只等着别人救济,而是在孟寻舟的教导下学会了自食其力,丰衣足食。

年轻的照顾年老的年幼的,有能力的帮助没能力的。

看着这些难民在这里既没有失去劳动力,生活又得到了保障,云苏心里满是安慰。

她从小见惯了打打杀杀,就羡慕这宁静祥和的生活。

“喂,那个姓云的,周公子叫你来是让你当花瓶吗?”

突然被这么一声冷呵,云苏回头,见宋雨正端着一盆脏水朝她泼来。

她一个闪身,脏水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差一点弄湿衣服。

“不好意思啊,云姑娘,你挡着我泼水了。”

宋雨收起水盆,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好像云苏被泼,就是应该的一样。

那宋雨明明就是故意的。

云苏心里有气,但眼下也不好发作,毕竟待在孟寻舟身边,查清事实真相,才是她首先要做的事。

就把宋雨当成是一个小孩子吧,突然被抢走了手中的糖,闹脾气呢。

云苏长舒了口气,准备去问宋风,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宋风正在院子里拿着几根粗粗的木棍来回端详,显然是要用这些木棍做个什么东西。

“宋大哥,这是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见来人是云苏,宋风头也不抬:

“织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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