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败家子能处,有事儿他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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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穿越了,来到了一个和大明十分相似,却又并不完全相同的大炎王朝。 此时已是天启七年,崇祯皇帝刚刚登基,整个大炎王朝,已经来到了风雨飘摇的最后时刻。 身为永平伯唯一的儿子,将来爵位的继承者,王朝众多蛀虫当中的一员。为了不让自己的命运,在十多年后和皇帝一样自挂东南枝,林生果断继承了原主的属性,开始了没羞没臊的败家生涯……

《这败家子能处,有事儿他真上》精彩片段

“这里是哪儿?”

林生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朱帐红幔,檀香古筝,紫檀家具,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子富贵典雅的气息。和自己睡前所居住的十平米出租小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床前站着一个青衫小帽,浑身上下却显得肌肉虬结的汉子,正紧张的注视着床上的林生。

见到其醒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了谄媚的笑容,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关爱:“少爷,您可总算是醒了……”

林生皱眉,猛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居然……穿越了……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假装有些迷茫的揉了揉眼睛,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通过对方的话语,林生能够大概推测,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应该刚刚遭遇了什么不测。

或者是得了重病,或者是受了刺激,总之,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既然如此,头脑昏沉之下,忘记一些事情,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果然,自己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回答道:“少爷,天启七年,新皇刚刚登基。按照规矩,老爷带人去京城了。”

林生点点头,脑海中,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缓缓浮现。

如今的这个年代并非大明,而是一个叫做大炎的王朝。

只是不知为什么,大炎王朝的历史脉络,和大明居然有八九分的相似。都城同样在北京,皇帝同样都姓朱,而刚刚死去的那个皇帝,也同样的喜爱木匠活。

而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距离京城几百里外的永平县。自己名字依旧还叫做林生,父亲名叫林鸿光,祖上因为跟随皇帝开国有功,被封永平伯,世袭罔替。

所以,他所居住的这栋宅子,便是永平伯府。从开国至今,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

“天启七年,这可不是什么好年月啊……”

林生从床上坐起,手指轻轻的敲击床榻,自言自语,“在小冰河期的作用下,从今年开始,天灾便不会停止。天灾导致人祸,人祸导致更大的灾难,再加上北面狄虏不断做大,动不动还会过来抢劫一番,唉,世道艰难啊~”

林生有些感慨。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穿越,居然会来到这样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自己不过是一个996社畜,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也不知能不能活的下去。

好在,开局还算不错,加了不少的分。

“练兵,一定要练兵。这年月,不管有什么在手,也不如有兵在手来的实在。只要实力够硬,即便是身逢乱世,一样能够大有可为!”

林生目光坚定,重重的拍了一下床板。

然而此时,青衫小帽的家伙,脸色却突然变了:“少……少爷,你刚才说……要练兵,还说……大有可为?”

“没错,有什么问题么?”

林生转头看去,神色间有些疑惑,“看你一身肌肉虬结,掌心还有老茧,想必是军伍出身。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过马上封侯,用刀剑搏出一个前程的想法?”

听到这里,青衫小帽之人脸上的神色,突然就变的惊恐,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喊:“快来人啊……少爷……少爷又犯病了,叫陈道长,快叫陈道长……”

林生悚然一惊,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房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一名身着道服的老道士,左手浮尘,右手符箓,带着一阵罡风便走了进来。

进屋后一句废话都没有,当即便是一声断喝:“孽畜,休要害人,纳命来!”

然后,浮尘挥动,一团莫名粉尘便铺面而来。

那粉尘带着一股子香味,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但是却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完了,这是被人发现我是穿越者了?”

林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想逃,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几名彪形大汉,将自己的身体牢牢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绝望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士手提符咒,重重一把便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且一张还不够,“噼噼啪啪”的,足足在自己的身上,贴了十六七张。

最后,还口宣一句“无量寿佛”,继而说道:“好了,那妖孽已被贫道困住。只需将你家少爷吊在房梁之上,三天三夜之后,便可将其体内妖孽驱除。”

被吊在房梁上,身体无力的扭动着,林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青衫小帽的家伙站在下面,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安慰道:“少爷,你忍忍。陈道长是整个永平县最好的法师,他说三天能驱除你体内的妖孽,那便定然错不了。

如今这法子虽然难受了些,但是只要能把病治好,想想也还是值的……”

……

……

三天的时间,通过其他人的交谈,以及脑海中记忆的复苏,林生总算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首先,他的身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儿。虽然说不上吃喝嫖赌,恶贯满盈,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说,他这败家的手笔,要是换到普通人家,一年就能给霍霍没三四个。

其次,他原本身体的主人,在一次晚归之后,似乎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从而导致神志出了一些问题。

而这个陈道长,便是伯爵府特意请回来,给他来驱除邪祟。

至于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要练兵,就被人以为又犯病了。自然是因为其从前的表现,和如今的表现差异太大,不得不让人怀疑。

那可是邪祟啊,搞不好小命就没了,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林生的心中,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最起码,不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

至于在房梁上挂三天,这也没什么,咬咬牙忍过去就好了。

况且道士那扑过来的粉末真的很助眠,让他感觉混混沉沉的,无形中也减少了一些痛苦。

不过,为了让自己不再经受这样的痛苦,林生被从房梁上放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了不被再次吊在房梁上,他必须要表现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加的过分一些。

新的一天开始了,林生搬了一把红木躺椅在院子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农历九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微风吹拂着脸颊,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的舒服。

“少爷,这是庄子上新送来的西瓜,甜着呢,您尝尝看。”

青衫小帽的肌肉大汉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

林生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做秦虎,原本是军中的一名悍卒。靠着军功,生生从一名小兵,升到了小旗官,又升到了总旗。最后,又升到了百户。

然而,萨尔浒一战,其所跟随将领杜松被努尔哈赤击溃,他手下的百余士卒,也陷入了敌军包围,苦战后仅其一人逃脱。

依大炎军制,全军溃败而将领独活者,当斩。

于是,归营后的秦虎,便被五花大绑起来,押送军前,准备找个良辰吉日“咔嚓”了事。

是林生的父亲林鸿光见其形貌奇特,颇为不凡,便生了爱才之心。上下打点一番之后,便将秦虎连同其家人,一并弄到了永平伯府。

这也是为什么,秦虎一介勇冠三军的人物,能够身穿青衫小帽,被林生呼来喝去却丝毫不恼的原因。

救命之恩大过天。

若不是永平伯林鸿光,他秦虎被咔嚓之后,一家老小老的老小的小,就凭他那个眉清目秀的娘子,怕是除了把身子卖了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能够讨活路的方法。

“知道了,少爷我烦着呢,一边待着去,没事儿别过来。”

林生懒洋洋的拿起了一块西瓜,吃了一口后,便挥手让秦虎离开。

“好嘞,少爷,有事儿您说话,小的就在不远处待着。”

秦虎笑嘻嘻的应道,临走还不忘拿出一块手帕,帮林生擦拭嘴角流淌的汁水。

林生对他越凶,他的心中便越是高兴。

如今的少爷和从前越来越像了,整日里凶巴巴的,对下人没个好脸色。这就足以说明,其身体所进入的邪祟,已经彻底被清除了出去。

看着秦虎走远,林生的心底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种对人呼来喝去的二世祖嘴脸,他是真的不喜欢。

然而,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就在今天早上,他也就是嘴瓢了一下,对给自己穿衣服的漂亮小丫鬟,说了句“谢谢”。于是,对方原本娇俏的脸庞,瞬间变的惊恐万分,一声高呼过后,几乎将整个永平伯府的人都招过来。

那陈道长更是手持桃木剑,抬手间便凌空点燃,一脸拼命三郎的模样,扬言今日便要和邪祟同归于尽。

突如其来的变化,差点把林生给吓尿。

好在他脑筋转的足够快,一巴掌扇在小丫鬟的脸上,怒道:“鞋,鞋!我鞋呢?!”

同时看向围拢过来的人群,没好气道:“大早上了,都围过来干什么,一个个都没事情做么?还不都给本少爷滚回去干活!”

这一下,周围的紧张气氛顿时缓解。

挨了骂的仆役丫鬟们,一个个都明显松了口气。秦虎更是激动的双目含泪,哽咽道:“少爷,你没事就好。刚才小的真是吓死了,真不知道您要是再犯病了,小的该怎么办……”

至于那陈道长,在被林生骂了一句“牛鼻子老狗”之后,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言称自己苦修数十载,终于学有所成。如今这邪祟,还真被自己给驱逐走了!

于是,林生便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生存之道。自己表现的越是嚣张跋扈,便越是会得到其他人的认可,他们也就会越发的开心。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确实是现实存在……

赶走了秦虎,林生附近便不再有任何一个人。离他最近的一个丫鬟,也足足在十几米开外。这让他突然感觉有些空虚寂寞冷起来,感觉全世界似乎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可是,以自己的人设,也是绝对不可能把什么人叫过来,好好聊聊天说说话。

他要是真敢这样,恐怕那还没离开伯爵府的陈道长,便会再次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跳出来,准备和自己同归于尽。

“不行啊,得做点事情才好,不然也太无聊了些。”

林生低声自语,“而且要是记得没错,两年后狄虏便会从蓟州入侵中原,回去的路上顺道把永平给屠了。如果不造作准备,恐怕到时候会吃很大的一个亏。”

林家的永平伯府被设立在永平县,绝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做一个太平伯爷。

其所处位置,不论距离西边的蓟州,还是东边的山海卫,均只有三百余里的路程。朝廷便再此设立了一处千户所,由林鸿光担任千户。其目的,便是作为京城周边防守重镇的策应。不论哪边出了问题,都能够快速进行策应。

只可惜,想法虽好,却因为如今的大炎王朝实在是太穷,已经连续数年未能拨付军械和军饷。这便导致,千户所原本应该满员的1120名兵丁,如今只剩下了百多人。

剩下的,全都偷偷逃走,自谋生路去了。

而林鸿光又是个好脾气的,手下兵丁逃走,他自知理亏,也不去追捕,反而帮着隐瞒。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等到狄虏两年后入侵中原的时候,整个永平县城,就只有县衙的十几个衙役,和永平伯府的二三十个家丁能够使唤了。

“秦虎,给少爷滚过来!”

想到这里,林生冲着远处的秦虎喊道。

“少爷,小的来了~”

听到林生的呼唤,秦虎脚不沾地的便跑了过来。

“陪少爷我去千户所走一趟,少爷我也练兵!”

林生大喇喇的宣布。

“练……练兵……”

秦虎的神色顿时紧张,诧异的惊叫。

“狗一样的东西,说话阴阳怪气。怎么,看不起你家少爷?!”

林生面色不善的看向秦虎。

秦虎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看起来却更像是苦笑,说道:“少爷说的哪里话,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天纵奇才,想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只是,这练兵……可是很费银子的……”

林生皱眉道:“我堂堂永平伯府,还会缺银子?!”

在他的记忆中,当年大明朝被活活穷死的时候,农民军攻入京城之后,依旧敲骨吸髓的搞出来几千万两的白银。

这便充分的说明,朝廷穷是朝廷的事情,下面的这些官员勋贵,地主财阀,那一个个的可都有钱的很。

如今的大炎王朝,虽然和大明不是一个朝代。但是从目前自己从脑海中得到的记忆来看,应该相差也没有很多。

“缺,当然缺!”

让林生没有想到的是,秦虎居然斩钉截铁的说出这样的话,“少爷,你要是想要出去逛街遛鸟,勾栏听曲,甚至去赌坊乐呵乐呵,咱永平伯府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这点钱却也出的起。

但是,您要是说想练兵的话,咱家的这点家底,还真就不够塞牙缝的……”

“练兵……很花钱么?”

林生所有对军事的了解,全都停留在话本小说的演绎中。对于真实世界中的情况,确实是没有什么了解。

“何止是很花钱,简直就是烧钱……”

秦虎苦笑道,“别的不说,少爷,一个千户所千把人,每人每天按两斤粮食,再加上盐巴蔬菜,每月便需数万斤的粮食,几百斤盐巴。折合成银子,那便是上千两。

要说这些银子,咱府上咬咬牙,也还拿的出。

但是训练所需的刀枪,鸟铳,火药,铠甲,以及马匹和药品,或者士卒的饷银,任凭哪一项,所花费的钱财,都是天文数字。

就连现在的朝廷,都已经无力负担,更何况咱们区区一个伯爵府。

少爷,这次您就算是打死小的,小的也不能让你去办练兵这件事儿。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吧,那些大事,交给朝廷去操心,咱们办不成的~”

“居然是这样~”

林生是真的没有想到,练兵居然是这么花钱的一件事情。

只是,不练兵那也是不行的。手里攒再多钱有什么用,等两年后狄虏大军一到,全都得便宜了对方。

正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无意间扫了秦虎一眼。就见这货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期待的事情并没有降临,慢慢神色都开始变得有些惶恐。

林生眉头一皱,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

仔细回想,猛地惊觉,尼玛,又忘了自己的恶少人设。被下人否定了提议,怎么能够如此的气定神闲,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于是,抬脚便朝着秦虎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骂:“猪狗不如的东西,就你这下贱胚子,也好意思指点你少爷我?!”

秦虎敷衍的躲闪着,随着林生的脚丫子一下下的踹在他的身上,原本惶恐的神情渐渐消失,神色之中甚至浮现了一丝喜色。

口中喃喃低语:“太好了,少爷能有现在的表现,看起来,是真的痊愈了……”

林生:“…………”

接连踹了十几脚之后,林生累了,从桌子上抓起一个苹果,“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一边喘息着休息,一边想着应该怎样赚钱。

说起来,以他一个现代人的脑子,想要在古代赚钱,凭借大量的信息优势,本不应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就单单说是永平县这个地方,在他的记忆中,便是一个盛产煤和铁的所在。

这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只要能开采出来,那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凭借他永平伯府的地位,普通人就算不好做这些买卖,他们做了却不会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林生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看向秦虎问道:“走,跟我去账房查查账~”

秦虎的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随即看向林生,凄凄哀哀的说道:“少爷,不必看了,账上真的没有多少钱了。朝廷虽然每年都有禄米,但是却多是实物。至于府上的几个庄子,每年收上来的,也大多是米粮。

至于银子,虽然也有些,但是府上人多,开销也大,也就是略有存余而已……”

林生脸色一变,怒道:“狗东西,到底去不去?!”

秦虎的神色更加凄婉,哀怨道:“少爷,你……你不会真的想练兵吧……听小的一句话,这事儿咱们真的干不来……”

林生却不再理他,直接便来到了账房。

叫来账房先生,账本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就有点傻眼。

偌大永平伯府上,现银存余不过一千多两,外加黄金二三十两,珠宝首饰若干。

穷,真穷。

堂堂伯爵府,怎么着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帝国统治者中的一员,居然只有这么点东西。

不过继续翻看下去,林生也就慢慢释然。

这个时代,和自己当初来的那个时代完全不同。代表财富的,往往是米粮布匹等实物。金银虽然也用作交易,但是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频繁。

而永平伯府真正的财富,全都集中在了田产和庄园上。

虽然府上的银子不多,但是只要又这些产业在,靠着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产出,便足以维持伯爵府应有的体面。

不过,这并不是林生想要的。

如果不能在两年内练出一支强军来,不管手上有多少东西,到时候都会便宜了别人。

而想要练兵,就必须要有钱,有很多的钱。

“府上共有多少亩土地?”

林生面无表情的问道。

“回少爷,府上共有旱田一千三百余亩,水田八百余亩,果林菜园上百亩。每年能收小麦二十余万斤,稻米十六七万斤。

另外,永平县中还有粮店布庄数个,也是咱们伯爵府的产业。”

管事十分熟练的说道。

同时,眼神也略微有些好奇的看向林生,不知道这个平日子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少爷,今日怎么会突然问起府上的产业。

“唔,北面的那几座山头,有没有咱家的?”

林生抬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头。

永平县地处山区,尤其是在县城的北面,便是大片大片的荒山。

“啊?少爷,那些山上都是石头,草都不怎么长,没人要的……”

管事一脸诧异的回答。

不过,很快就又表现的释然。

这才对嘛,只有提出这样问题的少爷,才是自家纯纯的少爷。

看来,陈道长那老东西收费虽然高了些,但是确实还是有几分本事。少爷撞见邪祟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让他给摆平了。

“谁说没人要,那么好的山,那么好的地,别人不要,少爷我要!”

林生豪气的宣布道,“秦虎,你跟管事一起出去一趟,给少爷我打听打听,那几座山头是谁家的,少爷我要买下来,有多少买多少!”

凭借前世的记忆,林生可以非常确信,就在那几个山头中,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煤矿,以及一个相当规模的铁矿。

只要能将其拿下来来,仅仅是煤炭炼焦这一项,便可以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利润。

再加上焦炭炼钢,利润更是大到无法想象。

要知道,如今这个年代,想要炼出好钢,还必须要用铁锤一下一下的捶打。而只要利用好焦炭,哪怕采用最原始的土法炼钢,一炉子钢水出来,那也最少能有上万斤。

虽然,不论是煤炭开采,还是试验炼钢技术,都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想要赚钱,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花钱。

狠狠的花钱!

永平伯府的管事姓杨,名吉,早在二十多年前,林生尚未出世的时候,便已经在府里面做事,算的上是府里的老人。

听了林生的话,素来对其性子极为了解的杨吉,与秦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莫名的都流露出一丝欣慰。

毕竟买几座荒山花不了几个钱,但看见少爷如此胡闹,却着实的让人感到心安。

不过,事情后续的发展,却是完全出乎了两人的预料。

荒地买回来之后,林生便开始大肆招募人手,拿着各种工具便进了山,说要去挖矿。

这个消息一出,不光是伯爵府,整个永平县都沸腾了。

败家子儿就是败家子儿,就算是撞了邪,也依旧改变不了败家的属性。

北面的荒山已经矗立了成千上万年,何曾有谁在上面发现过什么矿藏?要是真有,早就有官家带人来开采了,还能轮得到别人?

对于其他人的议论,林生表现出了相当强大的定力,完全就当没听见。每日里早出晚归,一门心思的寻找自己记忆中的矿藏。

并且为了加快寻找的进度,不光在人手上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还找来县城里的铁匠木匠,打造出各种奇奇怪怪,却又价值不菲的工具。

这一下,杨吉和秦虎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败家属性拉满的林生,便已经将府上一座十万斤的粮库,生生的消耗一空。

就这,他还不满意,硬逼着打开了另外一座粮库,继续如流水般的花用。

两人都快给林生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伯爵府虽然还算富有,但是也经不起这么花用。

要是继续这么大手大脚,等伯爵大人回来,他们怕是不好交代。

见他们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林生原本还有些不忍,想着要不就劝劝,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但是转念又一想,不行,自己的人设就是二世祖和败家子儿。真要是表现出了彬彬有礼、礼贤下士的姿态,恐怕分分钟就又会被人认为是撞邪。

姓陈的那老道士可是还没走呢,真要是一激动,手握燃火的桃木剑和自己同归于尽,自己找谁说理去?

于是,大脚丫子直接就踹了过去:“哭什么哭,我爹……额……那老东西不在,这个家就是我做主!再给本少爷哭哭啼啼的,直接挂房梁上,腿打折!”

这一招果然管用,周围瞬间安静。

就连那些同样想要上来劝阻的丫鬟仆役,一个个也都后退了几步,不敢多言。

林生很满意眼前的景象,于是哼着小曲儿出了门,开始更加卖力的花钱。

重赏之下,效率点满,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在其中的一座荒山上,有人挖出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再往下继续,便是大片大片的煤层。

林生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这东西一出来,谁还敢说本少爷是败家子?煤炭有多值钱,煤老板有多富有,自己在后世那可是有着直观的体验。

然而,等他回到府上,海浪般的阿谀奉承并没有到来。看到的,反而是杨吉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

“少爷,这玩意叫做石炭,虽然能烧,烟气却是极大。屋子里面点容易熏死人,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否则不会有人用的……”

“啥?没人用?”

林生顿时就愣住了。

杨吉的话,和他印象中煤炭受欢迎的记忆,有着极大的出入。

于是拿来火盆烧了一下,果然,一股刺鼻的气味带着淡黄色的烟气,瞬间便充斥了整个院子。

心中的热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完犊子,这煤矿的质量不行,含硫量太高了。

“少爷,停手吧。这东西早就被人发现了,要是真能用,谁还会费力气去山里面砍柴烧炭?”

杨吉苦口婆心道,“总归现在花用的钱粮还不多,就当是给少爷玩耍散心了。伯爷回来就算知道了这事,凭他对您的喜爱,最多也只是训斥几句罢了。”

“停手?少爷我像是做事情做一半的人么?!”

在烟雾里兜了几个圈子,林生咬牙道,“别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偏偏少爷我与众不同。我是不把南墙撞塌了,就决不罢休!”

柴米油盐酱醋茶,薪柴一项,本是百姓家中最重要的一项花销。每日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家中的薪柴还够不够用。

尤其是到了冬季,薪柴除了做饭,还要起到取暖的作用,就更加的不可缺少。

原本,林生是准备将煤炭开采出来,先拿出来在各处售卖,借机积累一些原始资本,然后再开展自己后续的事宜。

这样一来开销最小,所遭受到的阻力和非议,也会是最少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开采出来的煤含硫量太高,高到无法直接使用。既然如此,那便只有跳过第一步,直接开始炼焦了。

所谓炼焦,便是炼制焦炭,和烧制木炭有些类似。

同样是垒造窑口,将原材料放进去之后,在外面将薪柴引燃,采用干馏的方式,将煤炭中的杂质逼出后所得。

只是炼制焦炭所需的温度更高,方法更加的复杂。

不过同样的,得出的焦炭,热值也更高,更加的耐烧,可以直接用于钢铁的冶炼。

说干就干,在命人继续大量开采煤炭的同时,林生开始着手烧制耐火砖。

并且犹豫时间紧迫,距离狄虏侵入京城,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所以也就没有功夫一点点的试验,一下手便都是大手笔。

只是这样一来,失败所带来的损失,也就更大。

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有大批的耐火砖被烧废,几百两的银子打了水漂。

眼瞅着粮库里的粮食没了,账上的银子也大笔大笔的被支走,自认在伯爵府见惯了风浪的杨吉,一下子就想老了十几岁。

不过才三十几岁的人,白头发都冒了出来,不停的在林生耳边带着哭腔聒噪:“少爷,别玩啦,府上真的要没钱啦……”

林生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将其说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我行我素的继续大手笔挥霍。

直到有一天,他去库房取钱的时候,杨吉哭丧着脸声泪俱下:“少爷,没啦,真的没啦!”

林生大怒:“你个狗东西,什么叫做少爷没啦?是在咒我死不成?!”

杨吉被吓的缩了一下脖子,拿出账本指着上面的一个数字:“没钱啦,少爷,就剩下三两银子了……”

“这么快没钱了?”

林生撇撇嘴,话语中没有丝毫在意,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一样,“不是还有地么,都给本少爷卖了,一亩也不要留,全都换成钱!”

“啊?!”

杨吉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或许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嗷”的一嗓子,秦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抱住林生的大腿便是嚎啕大哭:“少爷,不能卖地啊,不能啊!这地,都是伯爷多年辛苦攒下来的家业,全府上下百多口人,可全都指着这地过活。若是没了地,以后……以后可怎么活啊……”

此时的杨吉,也慢慢回过味来。

当初,林生问他府上有多少产业的时候,他便隐隐有种不好的念头。

不过在他看来,自家少爷虽然顽劣,但是终究还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人。

府上每年的进项,虽然也有爵位每年的禄米,以及伯爷的俸禄,但是那些却只是小数。大头的进项,还是每年土地上的产出。

平日里吃喝玩乐也就算了,但凡还想维持住优渥的生活,就绝对不能动土地的念头。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家少爷,居然是真的敢想敢干,动了这样的心思。

想到这,他也是跟着“噗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抱住林生的另外一条大腿,鼻涕眼泪说来就来,哭嚎道:“少爷,秦虎说的对,不能卖啊。这要是卖了,全府上下以后的日子,可就都没有了着落。而且等伯爷回来,还不定会如何的难过。

少爷若是真的缺钱了,小的这里还有些积攒下来的银子,愿意全都奉献给少爷,只求少爷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周围的几个丫鬟仆役,此时也都跟着跪了下来,纷纷磕头哀求,让林生不要做傻事。

林鸿光虽然贵为伯爷,但是为人却十分谦和,对待府上的下人,也都十分宽容。这也就导致,伯爵府上的下人,在对待府上事情的时候,也都多了几分用心,是真的当做自己的事情在看待。

而表现在此时,便是所有人都冒着被林生责罚的风险,极力的劝阻,想要打消其想要卖地的念头。

此情此景,倒让林生颇有些感慨,甚至有种被说服的感觉,想着要不还是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先筹钱从一口炭窑开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院内的嘈杂,惊动了一个人。

陈道长那年迈却依旧矫健的身子,手持桃木剑在房后一闪而过。那警惕的目光,让林生不由的浑身汗毛炸裂。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可是远近闻名的二世祖败家子,但凡此时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仁慈,恐怕都会被那老货所怀疑,以邪祟尚未驱逐干净为由,想着法子的祸害自己。

想想那被挂在房梁上的三天,林生便感到通体生寒,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受到那样的待遇。

狠狠一跺脚,林生直接拿起墙角的一根木棍,冲着跪在地上的人便抽了过去,一边抽一边大骂道:“我说卖就卖,老东西不在家,这个家我便是主人。你们如此做派,一个个的都是想造反了不成?!

再有敢反对的,全都关进水牢,饿上三天三夜!”

水牢,是永平伯府一处比较特殊的存在,算的上一处私人监狱,专门用来处置那些在府上犯了事的下人。

之所以叫做水牢,便是因为里面潮湿阴暗,常年都有一层积水,且里面各种蛆虫横生。人一旦被关在里面,别的先不说,单单是那种环境,便已经足够要人命。

数百年来,被关进水牢凄惨死去的下人,可不在少数。

只不过自从林鸿光担任家主之后,因为其为人宽厚,这水牢便已经多年没有启用。

虽然如此,林生提及水牢之时,却依旧唤醒了众人对其的恐惧。一时间,周围瞬间变的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再出言相劝。

说干就干,林生素来做事都是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有牙行之人被请来了府上。估价过后,先将一千多亩的旱田,以每亩三十两的价格给卖了出去。

有了钱,做起事情来便得心应手,林生干脆加大了矿山的开采力度。不仅煤矿那边投入了更多的人手,就连用以搜寻铁矿的人手,也增加了一倍。

永平县是个小县城,人口不过数万。

他这么一折腾,县城里的那些闲散劳力居然开始显得不够用。

好在周围的一些村子里,也有人听到了风声。得知永平县最大的败家子,又开始无底线的败家,于是纷纷来到永平县,这才弥补了人手上的不足。

……

……

京城,皇宫,广阳殿。

不同于其他宏伟的宫殿,广阳殿不论面积还是建筑风格,都可以用小巧来形容。少了皇家的气派,却多了一种家的温馨。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座宫殿中,新登基的崇祯皇帝,正在宴请自己身边的几位近臣。

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洪承畴,兵部左侍郎卢象升,锦衣卫千户骆养性,蓟辽督师孙承宗,以及当年被人陷害,险些身死,却被崇祯暗中救下,此时仍为白身的熊廷弼。

其中,早年便和崇祯交好,往来不断的林鸿光,也在宴请的人之中。

只不过,此时的林鸿光,却总感觉心绪有些不宁。

从早些天开始,他的右眼皮就开始不停的跳,且一天跳的比一天厉害。

刚开始,弄个小纸片贴到眼皮上,还多少可以缓解。

但是到了最近这些天,别说纸片了,就是用手生生摁住,眼皮依旧狂跳不知。

这让林鸿光的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念头。

毕竟,在他离开永平县,前来参加新皇登基典礼的前几天,自己的儿子便莫名撞邪,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好几天。

虽说请了永平县有名的陈道长,但是林鸿光的心里,却依旧无法放心。

他这一生极为痴情,只娶过一名女子为妻。偏偏那女子却在生产时遭遇难产,孩子出生之时便离他而去。

于是,他这个儿子,便是他此生几乎唯一的念想。

如今右眼狂跳,这让他不由的联想,是不是陈道长的法力不足,自己远在永平县的儿子,因此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其心绪不宁的时候,宫殿外面,一名小太监探头探脑,不停的看向林鸿光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告知,却又不敢进来。

崇祯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如今他刚刚登基,整个帝国都在其掌握之中,正是心情最畅快的时候。便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笑着招了招手,说道:“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那小太监连忙快步走进殿内,跪倒在崇祯面前,叩首道:“吾皇万岁,是林伯爷家中……嗯……有紧急消息传来,拖奴婢尽快告知……”

林鸿光心头猛的一突,暗道:“难道是我儿子真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顾不得君臣礼仪,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快说!”

小太监看了看崇祯皇帝,又看了看四周的诸位大臣,一瞬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变的有些犹豫。

崇祯笑道:“无妨,今日殿内,都是朕的近臣。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便好。”

听了此言,小太监这才看向林鸿光的方向,开口道:“伯爷,您府上来信,是关于小少爷的……”

林鸿光“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小太监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急声道:“我儿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现在可还活着?!”

他是武将,手上的力道极大。如今情急之下,抓的小太监肩膀“咔咔”作响,几乎快要被他捏碎。

小太监忍痛道:“伯爷,伯爷听奴婢把话说完。小少爷人没事,就是办的事情离谱了一些……”

“离谱的事情?”

林鸿光微微一愣,随即手上的劲力一松,“呵呵”笑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我儿出了什么事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洪承畴笑道:“伯爷,早就听说你对这唯一的儿子宠溺无度,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难道你就不担心,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这儿子给你把家拆了?”

作为崇祯的近臣,他们几位平日里也极为交好,说起话来也十分的随意,没有太多的顾忌。

所以听了对方的话,林鸿光没有丝毫不悦的意思,反而笑呵呵的道:“这你就不懂了,知子莫若父。我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一些,但是本心却并不坏,做不出什么太离谱的事情的。”

言罢看向小太监,笑道:“公公请讲,我儿到底做些了什么事情,还值得府上专程找人来京城带话?”

小太监回答道:“听说,是迷上了挖矿。专门买下了几座荒山,雇人去山上四处乱挖。然后,花的钱有些多……”

林鸿光心头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长吁一口气道:“我当是什么事情,不就是花了点钱么。永平县多荒山,价格不高,他既然想玩,便买几座又如何,我伯爵府又不是供养不起!”

小太监略微犹豫,继续说道:“听您家中下人说,荒山确实没有花太多钱,但是雇人的开销却不小。尤其是在荒山中挖出石炭之后,少爷便闹着要炼什么‘焦炭’,又是建厂房,又是搞设备,花钱就更多了。

听说因为账上的钱不够,还……还卖了些地……”

林鸿光脸上的神情不由一僵,心中原本落下的大石,不由的又提起来一些,问道:“卖地?卖……卖了多少?”

古人对土地看的极重,别管是豪门大院,还是小家小户,只要手中有了余钱,所想第一件事情,便是多置办一些土地。

且一旦置办,便会作为传家宝一样世代相传,只要没有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便轻易不会售卖。

林鸿光虽然贵为伯爵,但是骨子里对土地的热爱,却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家中原本的一千多亩土地,在他手中变成了两千多亩,还在城中置办了几处铺面。

每每想起,都觉得颇为自得。以至于没事的时候,便会在账房端着账册,看着上面的田亩数量傻笑。

小太监悄悄瞟了一眼林鸿光,确定其还顶得住,便回答道:“听说……是把旱地全都卖了……”

“旱地……全卖了……”

林鸿光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有些懵,喃喃道,“那岂不是是说,足足卖了一千多亩的地……”

自他接手永平伯府的时候,府上便只有几百亩的水田。

全靠他勤俭持家,多年积攒,才终于攒下了一些家底。原本想着日子总算能松快一些,却不想一夕之间,居然被自己儿子给卖了个干净。

“唉~”

良久,林鸿光才发出一声叹息,“卖了就卖了吧,积攒的这些家业,早晚不还都是要传到他的手中。就当是,就当是……只要他身体健康,无灾无病便好……”

说到这,语气哽咽,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有些无法继续说下去。

其余大臣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多少都有些不忍,纷纷出言劝慰。就连崇祯皇帝,也不由的安抚了几句。

只是,那传话的小太监,此时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公公还有何事?”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林鸿光强忍的哀痛,问道。

“这……”

小太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忍心继续说下去,而是将手中的一张字条,塞进了林鸿光的手中,“伯爷,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林鸿光颤抖着手打开字条,看过之后,眼角突然便泛起了泪光,普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鸿光不肖,愧对列祖列宗啊!”

周围众人见他这副哭天抢地的模样,一个个的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说就算家中孩子败家了些,也不过是卖了些地,回家之后家法伺候也就是了,何以做出如此姿态。

孙承宗年纪最长,便上前将林鸿光手中纸条拿了过来,看了一遍之后,也不由气的浑身发抖,口中不断说道:“孽障,孽障啊!”

而其余大臣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表现则是各不相同。

有摇头苦笑,有脸色铁青,有破口大骂。

骆养性甚至直言,要是自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怕是自己的父亲,会亲率锦衣卫将自己抓进诏狱。

崇祯坐在宫殿最上方,看着下面一群大臣的表现,神色中充满了好奇,不由问道:“诸位爱卿,谁来和朕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闻崇祯发问,一旁侍候的曹化淳,立即便将那张纸条拿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递到了皇帝手中。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就连崇祯都感到大受震惊,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看向林鸿光的眼神,不由带上了一丝怜悯。

原来,在林生的大手笔之下,卖地所得的几万两银子,也根本没能支撑的了多久,便已经花用大半。

眼见又要没钱了,林生便琢磨着是不是把剩下的水田和菜园果园也全都卖了,却遭到了全府上下的极力反对。

杨吉和秦虎两人,更是把绳子拴在了房梁上,言称剩下的这点产业,是伯爵府最后的底蕴所在。若是再卖了,全府上下用不了多久便要去喝西北风。若是林生坚持要卖,他们便将自己挂在这房梁上。

眼见反抗如此激烈,林生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眼瞅着自己的炼焦大业即将完成,只要再多烧上几次,便能够得到最终的成品。在这个时候放弃,无论如何也有些不甘心。

于是,卖地不成的林生,便开始琢磨起了伯爵府上其他能换钱的东西。

黄花梨的桌椅板凳,卖!

宋代官窑双耳天青釉大花瓶,卖!

唐代名家的春山新雨图,卖!

就连林鸿光专门用来放置兵器的武库,也没能逃脱林生的魔掌。

那削铁如泥的天心宝剑,百步穿杨的流霜月魄弓,名家打造的金刚软丝甲,是一样都没有留下,全都卖了~

就这,林生还不满足,觉得手里面的钱还差点,目光便盯在了伯爵府的房梁和地基上。

此时的房屋,大多采用的是全木制结构。为了使的房屋更加坚固耐用,并且彰显伯爵府的气派,在最初建造府邸的时候,房梁和地基经皇帝特许拨付,使用的全部都是金丝楠木。

这种木材不仅色泽上乘,极显富贵,并且木质结实,不易腐坏,价值极高。

林生觉得,既然自己卖不了剩下的几百亩水田和菜园果园,把这老宅子子上的金丝楠木拆下来几根卖掉,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反正伯爵府的房屋多的很,少了几间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这下,杨吉和秦虎两人是这次没有了办法。眼瞅着伯爵府就要被拆了卖钱,只能火急火燎的派人来了京城,将家中所发生的事情,想办法告诉伯爵大人,好让他赶紧回来。

要是再晚点,恐怕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伯爵府怕是都要被拆个稀碎。弄不好连府邸所占用的地皮,都得被少爷给卖了。

“唉,你我君臣往日相聚不多,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聚聚,却没想到爱卿家中却出了如此变故。”

崇祯叹息道,“既如此,爱卿便不必再在宫中停留,速速回家去吧。”

此时,林鸿光也从哀伤的情绪中走出了几分,明白自己在这里哭唧唧也不是办法,朝崇祯皇帝行礼谢恩,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讲讲呗~”

直到林鸿光离开,崇祯身旁的屏风后面,才探出一个小女孩的精致脸庞,满是好奇的问道。

崇祯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满是宠溺。却因为殿内还聚集着心腹大臣,不好多说什么,便对身边的曹化淳道:“大伴,你先带徽因下去。此间事情,可以讲给她听。”

曹化淳躬身领命,便带着那个小女孩离开了宫殿。

此人,便是崇祯皇帝的亲妹妹,如今的沁阳公主,朱徽因。

虽说皇家之内无父子,兄弟姐妹之间也都大多感情淡薄。但是崇祯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子,却是无比的宠溺。

当年还在信王府的时候,一切吃穿用度,便都是先紧着自己这个妹子,然后才是自己。

如今自己登基称帝,对于这个妹子,更是宠上了天。

不然的话,也不会自己在宴请心腹大臣的时候,还允许对方在屏风后面偷听。

等到宴席散了,崇祯皇帝刚刚回到寝宫,朱徽因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其怀中,“咯咯”笑道:“皇兄,那林生的事情,曹大伴跟我讲了,实在是太有趣了。等什么时候得空,你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

听妹子这么说,崇祯皇帝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问道:“你不但不觉得对方的行为可恶,反而觉得有趣,还想要去见他?”

朱徽因调皮了吐了一下舌头,常年跟随在崇祯身边,她自然明白自己的皇兄这是有些生气了。

不过,对于崇祯,她却没有其他人的那种畏惧,反而笑嘻嘻的说道:“对啊,皇兄,你难道不觉得,那个林生所做的事情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唐,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是,却都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想要做成心中的一件大事么?

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如果不是脑子真的不好用,完完全全就是个傻子以外,那么,便绝对是一个胸中有丘壑之人。”

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崇祯素来十分了解。知道其虽然调皮,但却天生睿智。不但从小博览群书,便是对待朝堂时局的看法,也往往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是以,听对方这么说,其对于林生先入为主的看法,也不由的产生了一些改变,笑道:“好,等这边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朕便将那林生招进宫来,咱们一起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

“少爷,不能啊,这个真不能卖啊~”

永平伯府大门口,杨吉和秦虎两人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着。

一旁,林生正命人踩着梯子爬到大门上方,小心翼翼的将那块写有“永平伯府”几个大字的牌匾,其从上面摘了下来。

“老东西也真是的,要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可以给我啊。一块破牌匾,居然舍得用这么贵重的木材,还镶了金边。

这要是被人给偷去了,损失可就大了。还不如卖了换成银子,揣兜里就放心了~”

林生笑眯眯的说着,然后看向一旁牙行之人,问道,“来,开个价吧。金丝楠的阴沉木,价比黄金啊,你要是开价低了我可不卖~”

牙行之人名叫薛万青,此时已经被惊的合不拢嘴。

一来,是真的惊讶伯爵府的阔绰。这块牌匾挂在门房上风吹日晒,已经不知道有几百年。要不是林生让他过来,他还真没发现,这玩意用的居然是最珍贵的金丝楠阴沉木。

二来,也算是对林生的败家属性,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牌匾可是一所宅院的脸面,有这么一块牌匾在,不管以后伯爵府是发达还是没落,来府上的人看到这块匾,都会对其高看几眼。

可现如今,这败家玩意居然为了钱,真的要将这牌匾卖掉。

“这……林少爷,真的要卖?”

薛万青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生怕自己前脚把这牌匾收了,后脚对方就会带人找过来,将牌匾再给抢回去。

这种事情薛万青并非没有见过,大户人家一旦不要脸起来,做出的事情,简直比升斗小民还要过分无数倍。

“卖,有什么不能卖的!”

林生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块木头而已,是渴了能当水喝,还是饿了能当饭吃?赶紧估了价抬走,省的挂在这让本少爷心烦。”

确实心烦,这些天以来,他花出去的钱都已经不是如同流水,简直就是大坝决堤。小十万两的银子,说没就没了。

然而,烧出来的焦炭还是不太尽如人意。

根据他的分析,中间应该还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那就是洗煤的环节。

只是想要将洗煤这一环节搞定,中间少不了又要制造各种器具,又是要大手笔的花钱。

看着已经几乎空了的账簿,还有被自己拆的七零八落的伯爵府,不得已之下,林生终究还是将目光,盯上了自家门口的这块牌匾。

原本,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会值这么多钱,还是因为管家杨吉的一句话。

“少爷您要是有本事,就把门前的牌匾卖了。金丝楠的阴沉木,价比黄金!”

这其实就是一句气话,但是却像是给林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着林生熠熠生辉的眼神,杨吉后悔的肠子直打结,连裤带喊和上吊,到底是没能阻挡住林生将牙行的人叫来。

等到牙行付过银两,将牌匾套上防水油布,珍而重之的抬走时,不止是杨吉,整个伯爵府上下,所有人的眼中,都似乎失去了光彩。

少爷的病是真的好了,但凡还有一丝没有痊愈,都做不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少爷,真的就好么?

连伯爵府的牌匾都能卖,下一步,又会卖什么,是不是连他们这些下人都要卖掉……

林生则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看着眼前一锭锭的上好雪花银,心里美滋滋,转身就准备回府上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去焦炭厂那边继续搞研发。

就在他前脚刚刚踏进门内,后脚还没跟上的时候,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林鸿光带着几名亲命,已经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伯爷回来了,伯爷终于回来了!”

“伯爷,小的无能,没能看好这个家……”

“小人秦虎,见过伯爷!”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如同在地狱中煎熬的人们,终于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不少人说话的声音里,都已经带了哭腔。

林生的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最近做的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丧尽天良,搞的他也有些过意不去。此时听闻正主回来,一时居然也有些局促起来。

不过,他心态调整的极快,很快便再次将自己代入那个二世祖败家子的设定中。嘴里叼着一截青草,身子斜靠在门框上,衣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那匆忙从马上下来的壮硕中年人,笑嘻嘻的说道:“爹,你个老东西总算回来了?这次进京,皇上有没有赏咱们家点值钱的东西?”

林鸿光在京城得到消息后,便是一刻也不敢耽搁,昼夜疾驰数百里,快马便赶了回来。

此时见到伯爵府尚在,心中不由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那儿子没有把整个伯爵府都给拆了。只要框架还在,里面哪怕少了些什么东西,终究还是能重建回来。

听到自己儿子熟悉的声音,想着其撞邪之事总算没落下病根,心中也不由的有些宽慰,笑道:“儿啊,你还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不关心你爹我路上是不是操劳,就想着有没有给你带东西回来。”

说完,便亲切的揽住林生的肩膀,准备往伯爵府内走。

只是才刚一迈步,猛地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头。虽说这伯爵府的门楣依旧气派,院墙也都好好的。但是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少了点什么东西。

疑惑的朝左右看看,就见管家杨吉如同死了娘一般,脸色灰白的不停用眼神往大门上面瞅。

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念头,林鸿光抬头往大门上方看去。

果然,就见已经在伯爵府门前挂了几百年的那块牌匾,如今已经消失了。

“这,这,这……”

林鸿光那张原本显得威严的脸,瞬间就懵了。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凄凄哀哀的问道,“儿啊,这牌匾……是摘下来去洗刷了么……”

这牌匾是伯爵府建造之时,第一任永平伯,也是开国洪武皇帝心腹大将,林家先祖林献之亲手挑选,后寻访名家题字雕刻,几乎可以说是林家的镇宅之宝。

是以,他本能的便将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生怕发生那件最为可怕的事情。

林生则是笑嘻嘻的道:“老东西,好歹你也是一个伯爷,怎么一点大户人家主人的气魄都没有。那破牌匾在家门口挂了好几百年,风吹日晒的都快要烂掉,还想着洗洗接着用呢?

放心,我已经趁着它还值点钱,把他给卖了。不就是一块牌匾么,明个我就找人打造一块更大的挂上去,再刷上一层金漆,保证比从前的那块更气派!”

林鸿光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手扶墙,好不容易才让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跌倒,缓过神来之后,怒火攻心,抬起蒲扇大的巴掌,便朝着林生的脸颊扇了过去。

“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看着面前的手掌逐渐在视野中放大,林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就凭他这些天做过的那些事情,连他自己都感觉说不过过去。只是碍于败家子的人设,让他无法选择其他比较温和的方式来进行。若是真的能被自己老爹给狠揍上一顿,反倒能让他的心中多少舒服一些。

结果,这手掌在快要到达林生脸颊的时候,突然便停住了。

林鸿光那张怒气勃发的脸上,已经被颓丧的神情所布满,眼中含着泪水,哀声叹气道:“生儿,我和你娘自小便青梅竹马,做梦都想着能有个儿子,抚养承认,为家族传宗接代。可惜她走的早,当时情况危急,临闭眼都没能看到你的模样。

这些年来,每次我看到你,便会想起你娘。若是她还在,能亲眼看着你已经长大到现在这个样子,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咳咳……”

说道这里,林鸿光手捂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神色,“罢了罢了,终究都是些身外之物。说起来那牌匾的年头确实有些长了,正好新皇登基,咱们家换上一块新的牌匾,也算是应了这个景儿……”

他苦涩的一笑,深深的喘息了好几口,才终于将胸中的抑郁之气呼出。勉强流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你我父子多日不见,这便让下人们准备些酒菜,咱们小酌几杯~”

言罢,便朝着伯爵府内走去。

林生咂了咂嘴,心想自己这老爹可真够大度的,自己把伯爵府的牌匾都给卖了,对方居然还能忍耐得住。

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林生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磨磨蹭蹭的跟在父亲身后,却不知道该提前说些什么。

作为洪武皇帝的开国功臣之家,林家的伯爵府修建极为气派,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而那鳞次栉比的房屋,便一间间的建造在这些优美的景色之中,别有一番情趣。

然而,自打林鸿光走进府内之后,便发觉里面的情景有些不太对劲。

那些造型奇特,花费了不少功夫的假山,没了。

采用珍贵木料建造的亭台楼阁,也不见了。

就连那几座用白玉花岗石建造的别致小桥,此时也消失无踪,只剩下蜿蜒的流水混杂着满地泥泞,像极了刚下过雨的烂泥地。

刚刚捋顺一些的气息,顿时再次变得急促。

林鸿光涨红着脸,转身看向一脸扭捏的林生,哽咽着嗓子问道:“这……也都……都卖了?”

林生的脸颊之上,罕见的浮现了一丝羞赧,回答道:“其实,儿子也不想的。但是奈何,他们开的价太高~”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林鸿光感觉自幼练就的强壮身体,已经快要经受不起眼前的打击,只想着赶紧回卧房休息一下。

然而,卧房也没了……

那些造型优美,用料讲究的房屋,此时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地的碎砖烂瓦。只在后院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一排草棚子。透风漏气的,连门窗都没来得及装。

至于房间内的桌椅板凳,就更加的不用想了,全都是用泥巴糊的。就连睡觉用的床铺,都是柴禾垛上铺了一层稻草了事。

林鸿光惊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他身为帝国的伯爷,堂堂千户,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睡进这样的房子。

此刻,就连林生也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解释道:“老东西,现在的条件确实艰苦了一些。但是你不要着急,只要我手上的项目做成了,不管前面投进去多少钱,后面全都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放心,房子会有的,桌椅板凳也会有的,庭院里被卖掉的那些东西,也全都会回来了~”

如今的林鸿光,脑瓜子嗡嗡的,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语。面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忽明忽暗,已经无法感受到真实。

终于,林鸿光的口中,发出了声震瓦砾的嚎叫:“天呐,天呐!青雪,我们生的好儿子啊……”

言罢,如同疯了一般,朝着祠堂方向跑去。

伯爵府的祠堂,实在西北角另开的一处小院,里面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林生的母亲,也被供奉在了其中。

原本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女子是不能进入祠堂,享受香火供奉的。

但是林鸿光和妻子关系极好,便没有顾忌这许多。在其去世后,不但将牌位放入了祠堂之中,甚至所摆放的位置,都是自己将来位置的一旁。

眼见林鸿光如同疯魔了一般,林生连同一种下人,连忙跟在其身后,生怕其会做出什么傻事。

然而,林鸿光终究是武人,再加上情绪激动,奔跑的速度远超过一般人。跑入祠堂小院之后,反手便将院门锁上,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

林生让秦虎和杨吉抬着自己,爬上了墙头,就看到父亲靠坐在祠堂内的一根柱子上,手中抱着一块牌位,口中喃喃自语,或哭或笑,似乎真有人在和他说话一般。

眼前的情形实在是有些诡异,林生不敢过去打扰,生怕真给自己老爹弄出个什么好歹的,那罪过可就大了。

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脚下的两人已经快要被踩废了的时候,林生终于看到,自己的父亲擦去脸颊上的鼻涕和眼泪,对着手中牌位温柔的一吻,再将其轻柔的放回原位,脸上的神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院门打开,林鸿光看着面前的儿子,叹息一声道:“你娘也真是的,我和她诉苦,她便笑话我,说什么慈父多败儿,都是我自找的。

她也不想想,她一个当妈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走了,把你扔给我一个人。我一个大老爷们,又当爹又当妈的,有多么不容易。

你是不知道,你小时候生病,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小手还不停的挠我的脸,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偏偏你没有。

那个时候啊,我的心里……

算了,算了,不说了。总归你现在已经长大,只要今后能够无灾无病,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好~”

这一下,林生也算是开了眼。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做到如此过分的地步了,自己这便宜老爹,居然还能想方设法的帮自己找台阶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恐怕就算是举旗造反了,对方恐怕都能想出一万个理由来帮自己开脱。甚至有可能亲自下场,主持自己的造反大业。

怎么说呢,虽然确实宠孩子宠的有点不像话,但是这份劲头,却着实让人有些感动。

这老爹,能处啊~

一时间,林生甚至都有些不忍,想要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好让对方明白,自己做的事情,也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不堪。

现如今的花销虽然大了些,但是一旦成功,收益那是绝对的可观。

然而,他才刚刚张了张嘴,问却听林鸿光继续说道:“其实,你如今这副样子,为父多少也是有些欣慰。想你撞邪那些天,性情大变,虽然整个人变得谦逊有礼,但是为父却明白,那个人不是你。现在好了,家里面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最起码能够确定,你这撞邪的毛病,到底是好了……”

林生面色一滞,马上就要说出口的话,又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好吧,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二世祖败家子的人设,那就坚持到底吧。

否则的话,还指不定有什么磨难在等着自己。

姓陈的那老道士,如今可还赖在府上没有走呢……

于是,林生龇了龇牙,冷哼了一声:“老家伙,才刚回家就又哭又闹的,还让不让人有点消停日子过了?你要是乏了,就麻溜找地方歇着去,别打扰本少爷的正经事!”

言罢,便在林鸿光略带欣慰的目光中,摇头晃脑的转身离开。

……

……

数日后,紫禁城,永寿宫。

处理完了眼前的政务,崇祯皇帝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半躺在软椅上休息。

皇兄离去的太过突然,偌大的帝国猛地压在他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身上,着实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再加上他所需要面对的,又是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其中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起来,便颇显得吃力。

此时他也多少有些理解,为何自己那皇兄,宁愿将精力都放在木匠活上。毕竟两相比较之下,做一做木匠活,反而是一种轻松愉快的休闲放松了。

“皇兄,皇兄,那林生的事情,你打听的如何了?”

此时,年仅十三岁的朱徽茵不顾门外太监的劝阻,连蹦带跳的跑进了宫殿,拉着崇祯皇帝的手问道。

“哦,是徽茵来了~”

崇祯睁开眼睛,原本疲惫的神态中,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生性多疑,对待旁人没有太多的信任,多以怀疑的目光看待,但对待自己的家人却颇为赤诚。

对待已故的皇兄如此,对待自己的妻子如此。而对待自己这个年幼妹子,则更是宠到了骨子里。

是以对方没有在意自己兄长已是当今皇帝,在没有任何通传的情况下,便如此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崇祯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责备的意思,反倒觉得自家妹子依旧能如往日一样对待自己,心中感到颇为高兴。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托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朱徽茵撅着一张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崇祯还没有开口,一旁侍候的曹化淳便连忙开口道:“公主,你误会皇上啦。林生的事情,皇上早就已经给奴婢安排了下去,只是下面的人一直没有回信而已。皇上这些天政务繁忙,你就让皇上稍微歇歇,不要闹他啦~”

早在崇祯年幼的时候,曹化淳便在天启皇帝的安排下,入信王府侍候,算是绝对的亲信。是以和现在已是公主身份的朱徽茵,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朱徽茵小嘴一撇,正要发脾气,崇祯便挥了挥手,示意曹化淳先退下,然后开口对自己的妹子说道:“你平日里的性子也算是恬淡,怎么如今对这个林生,反倒有了这么大的兴趣?”

朱徽茵嘻嘻一笑,拉住崇祯的一只手臂,说道:“皇兄,你可知林生为何要大肆变卖家业?”

崇祯皱眉道:“此人本就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做出这种事情,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朱徽茵抓住崇祯的胳膊用力摇晃,撒娇道:“哎呀,就算是败家,也总要有个原因的嘛~”

崇祯哭笑不得,只得配合着妹子回忆了一下,说道:“似乎,是为了炼制焦炭?”

朱徽茵满意笑道:“嗯嗯,就是炼制焦炭,但是皇兄知不知道,这焦炭又是个什么东西?”

崇祯思考片刻,摇头道:“不知,不过既然带了一个炭字,是否和木炭相类似?”

朱徽茵鼓掌笑道:“皇兄好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不过你肯定猜不到,这焦炭是用什么炼制的~”

“用的什么?”

见妹子说的神秘,崇祯心中的好奇心,也难免被勾了起来。

“是石炭。”

朱徽茵回答道。

“嗯?就是那从地下挖出,如同石头一般,燃烧起来能当做烽烟的石炭?”

他们口中的石炭,便是林生所挖出的煤。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也早就被人发现。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世界中的煤杂质极高,点燃后会释放出大量的烟气。别说在室内,就是室外燃烧,也让人难以忍受,是以根本无人使用。

“嗯,就是那个石炭。”

朱徽茵眼睛亮晶晶的,从怀中取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翻开其中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道,“皇兄你看,早在羽朝的时候,便有人找出了一种法子,能将石炭处理后,变成可以燃烧,如同木炭一样的东西,被称作礁。只是在后来随着黎国入侵,这种法子便失传了。我怀疑,林生现在所炼制的焦炭,便是这书上所说的‘礁’。”

朱徽茵所说的羽朝,是早于大炎王朝数百年的一个王朝。其经济和科技的发展,颇有些可取之处。

只是太过注重文治,武功方面便有所欠缺。后来随着北方更为强悍的黎国入侵,便彻底灭亡了。

“当真?!”

听到这里,崇祯的脸上,也不由浮现了一丝凝重。

他虽生长在王府,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时常会在侍卫的陪同下,便衣出行。是以对于普通百姓家的生活,有颇多的了解。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粮食固然最为重要,但是薪柴的作用,也绝对不能小视。

尤其是京城这种,汇聚了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四周的柴山早就已经被砍伐的所剩无几。想要用柴,便只能去更远的山上砍伐。

这也就导致薪柴的价格一路上涨,以至于每到冬季,便有许多百姓因为没钱买柴取暖,生生冻死在家中。

若是真真的有一种法子,能将本不能使用的石炭,变成可以燃烧的薪柴,绝对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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