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腹黑将军被我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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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甜宠+疯批男主+女主长嘴受委屈会说】 一个在4A级景区永安寺写公众号的小姑娘在偷吃大殿供果时穿越了。 被佛寺和尚的诵经声吵醒后发现自己还在寺庙,哭的梨花带雨,只不过在寺庙念了几年经,这下真成尼姑了。 主要是还没体验过琴瑟和鸣,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啊喂! 正巧,皇宫里送来一道回宫待嫁准备和亲的圣旨,逐汀沾沾自喜:“我就说嘛,我一生行善积德,专揍亲戚家的熊孩子,敲破半夜唱K的邻居家大门,怎么着也不能穿成尼姑。” 但要嫁的是邻国的昭仁将军,听说这将军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杀起人来堪比阎王。 坊间关于他的传言不少,说他是外室之子,性格孤僻,性情暴虐;说他权倾朝野,根本不把大阚皇帝放在眼里;说他最爱在路边捡些野花野草带回去吃干抹净再扒皮抽筋。 “我现在去当尼姑还来得及吗?”

《穿越后,腹黑将军被我搞定了》精彩片段

佛寺的钟声敲了三响,窗外都是鸟雀叽喳的声音,春风拂过树梢,几片叶子悠悠扬扬的落在了窗檐上,禅房里睡的正香的不是和尚,而是一位姑娘。

端着盛满热水的小木盆的丫头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朝着屋子那头正睡着的姑娘唤了几声,只见床上那位一手拽着被子盖过了脑袋,闷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

“公主,圣上那边的侍卫来传了口谕,陛下让您午时回宫,眼下不剩几个时辰,该起了。”

逐汀猛的坐了起来,目光呆滞,直愣愣的看着桌上荡着水漪的木盆,大口喘着粗气。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历史上无迹可寻的岷朝不说,还正正好好成了个准备去和亲的公主,脑袋里千丝万绪还没捋顺,这就要去见皇帝了。

没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见云,就穿那身素蓝的长袍。”

铜镜里的脸蛋确实好看,比二十一世纪的逐汀好看多了,明眸皓齿,美如冠玉,即便是粗布简衣,也难掩倾城之姿。

可就是这样好看的公主,却要嫁给传言中残暴至极,比青面獠牙的恶鬼更恐怖的大阚朝将军。

“老天,我究竟在可怜谁啊,现在我才是那个要去和亲的。”

圣上的銮驾已经在永安寺门口等着了,逐汀简单的梳洗过后,携着丫头就往寺门赶。

“永安公主,阿弥陀佛。”

迎面走来的是寺里的老方丈,之前从见云嘴里套话,逐汀九岁时便被送来了寺中,这座佛寺也是以公主的封号命名的,也就是说,这位老和尚是看着逐汀长大的。

“方丈。”说完还是照着见云行礼的样子,朝老和尚福了福身。

“老朽年事已高,公主此去大阚山高水长,想来是不会再见了,公主幼年时常听老朽念经,今日有一句佛语想赠与公主。”

“方丈请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多谢方丈今日赠言,逐汀记下了,只是父皇的銮驾还在等着,告辞。”

此时理应落下一滴泪,以作别这座待了数年的佛寺,可此时公主非彼时公主,只能装模做样的拧出个满脸愁容来,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不论是二十一世纪的逐汀还是岷朝的公主,对佛法都有深刻的理解,从方丈说出那句《金刚经》的经典时,逐汀便知道,老和尚早已清楚自己并非彼时公主。

回宫的路上逐汀想了很多,她试图将从见云口中套出的三言两语拼凑起来,变成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可总是有零星片段的缺失,疑惑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

原公主的生母是岷朝贵妃,同皇后一道协理六宫,圣眷正浓,外祖是当朝右相萧望之,权势滔天,更奇怪的是,贵妃膝下仅有一女,逐汀在众公主中排行老幺,且不说为什么要将年岁最小的女儿送去和亲,单这金枝玉叶平白无故被丢在寺里长大这一点,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銮驾外可谓万人空巷,全扎在一堆等着见永安公主凤仪,有的还没上前两步便被禁军拦在了路边,只见一众平民见到公主銮驾纷纷下跪,更有甚者竟哭了起来。

“不会吧,我只是去宫中待嫁准备和亲,又不是去送死,有必要哭成这样吗?”逐汀小声喃喃着。

公主的銮驾走远了,可跪着的百姓却仍未起身,他们三个两个的互相倾诉着什么,有的还喊出声来。

“活菩萨啊,永安公主真的是活菩萨啊。”

“是啊,是啊,公主真慈悲啊。”

红墙绿瓦,祥云长梯。

再往前就是崇华宫了,逐汀步子走的稳健,可这心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深知宫规礼仪繁琐,自己又全然不知,怎么做才能不露破绽,在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前蒙混过关呢。

有了!

岷朝的天子就在殿内,天子身侧就是逐汀的生母萧贵妃。

逐汀缓步踏入殿中,垂眸浅笑,仿着寺中老和尚的模样,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恭请父皇母妃圣安。”

只见萧贵妃板着张脸,连头都不曾抬过,倒是皇帝赶忙起身,满脸慈爱的看着这位最小的女儿,三两步上前扶正了公主微弓的身子,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眼眶竟渐渐红了起来。

殿中的气氛有些窒息,逐汀一时无措,皇帝的这一步举动打破了她所有的猜想,这位父亲的眼泪不像假的,那萧贵妃......

“快,父皇的好汀汀,给你母妃道歉,说你不恣意妄为嫁去大阚了,父皇给你找好了替嫁的丫头,往后汀汀就在后宫里呆着,哪也不去,好不好。”

这一句话下来,恍若三道大雷劈在逐汀身旁,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错愕,不要惊慌,不要露怯。

能捋清楚的,一定可以。

还没等缓过来,座上那位贵妃说话了。

“永安,你幼时非说梦中有菩萨遣你去佛寺修行,吵着闹着要离开崇华宫,我和你父皇允了,你一去寺庙就是七年,就连及笄的生辰都没回来过,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恰好赶上大阚使者来谈和亲事仪,原本说好了送你二姐去和亲,你非要出这个头,在众臣前独自揽下这亲事,你父皇就该定你个罪!佛寺清修,修的胆子愈发大了!”

谢天谢地,感谢萧贵妃大恩大德说出原委,逐汀心想,虽然嫁去大阚前途未卜,但是留在岷朝定然是死路一条,这具身体的前世没有给我留下半点记忆,既然如此,那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喽。

逐汀眼瞧着身前的皇帝,座上的贵妃,睁大了眼睛,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随后双膝下跪,准备大演一场。

“一叩首,逐汀谢父皇母妃生养之恩。”

“二叩首,逐汀愿父皇母妃身体康健。”

“三叩首,逐汀望父皇母妃应我所求。”

整整磕了三下头,每一下都能磕出闷响来。

身前的皇帝长叹了一口气,半响还是问了缘由。

早编好了!

“逐汀冠国姓,便不只是父皇母妃的女儿,更是岷朝的公主,我心系苍生,挂念百姓,日日夜夜都在为国民祈福,为父皇母妃祈福,可身为公主,不该只享受公主的尊荣,我应该付出,这不单单是为了二姐,而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不遭战火硝烟的纷扰,不受生身离别之苦,父皇说已为我找好替嫁,可谁家姑娘不是父母心中珍宝呢,因为她无权无势就只能落得替嫁异国的下场?既然逐汀说了誓为天下黎民,便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眉心微蹙,萧贵妃气的差点晕厥,永安公主言之凿凿,满嘴的仁义道德,其间令岷朝皇帝为之动容的,不过天下黎民四个字,后来的很多年,他再提到永安公主时,也只说了四个字。

“朕心甚慰。”

送亲的仪仗是天子亲卫,和亲公主由三皇子逐允护送至大阚皇庭。

岷阚两国皆是张灯结彩,喜气连连,百里红妆。

上至乾坤二宫,下至瓜果商贩,全都挂上了大红绣球,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这一路上风景甚好,岷朝在北,大阚在南,从白杨看到垂柳,从黄沙漫天看到小桥流水,好不风雅。

可逐汀无心想这风光,她先想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又想即将去到的举目无亲的陌生王朝,再想那素未谋面的将军夫婿,她往后的日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对!”她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倚着马车休息的见云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醒,揉了揉眼睛,直问怎么了。

“岷朝公主,嫁给大阚的将军,于情于理都很奇怪,和亲和的不是皇室的亲,如若将军娶妻,妻子身后有一个王朝的扶持,自己又手握兵权,届时功高震主,不就能只手遮天了吗,大阚的皇帝能傻的这个地步?”

见云噗嗤笑了起来,随即说到。

“公主,您忘了,您的驸马,就是在大阚朝只手遮天的昭仁将军。”

呵,真是讽刺。

送亲的仪仗在大阚皇庭的宫门前停下了,逐汀伸手撇开车窗的一角,往外探了探。

宫门内一位红衣少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骑着一匹纯白的良驹悠哉悠哉的迎了出来。

只可惜戴着白玉面具,看不清姿容,不过想来差不到哪去,见到他的一瞬间,逐汀只能想起一句诗。

举觞白眼望青天,姣若玉树临风前。

这身段,绝。

“参见昭仁将军。”

两边的随侍一并跪地行礼,才将公主从浮想联翩中拉了回来。

这位少年不是谁,正是大阚的将军,衍玉陵。

少年将军手拽缰绳,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公主的轿撵前,朗声道。

“公主舟车劳顿,理应回府休息,陛下那边,玉陵去问安便好。”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沐春风,干净,清冽,像泉水叮咚,更像初雪消融。

逐汀在车驾中轻声应和,送亲的仪仗又声势浩大的转向了将军府。

......

和逐汀想象的不同,此时的将军府并没有被踏破门槛,没有看见来往宾客,也没有一众奴仆出来迎接,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位老媪和一个穿着打扮形似管家的中年男人恭敬的站在门口。

这位老媪面容和善,想来是个好相与的,但是这位管家嘛.....皮笑肉不笑的,瘆得慌。

送嫁的仪仗就这样停在了将军府门口,一路上默不作声没同逐汀说过几句话的三皇子倒是开了口。

“我们岷朝公主千里迢迢远嫁大阚,没进去大阚皇庭不说,你们将军府就是这样接待的?大婚当日府上连个宾客都不曾瞧见,真当我们是好糊弄的?”

管家扯了扯嘴角,下了台阶接话,先是同老媪一道跪地行了大礼,再温温吞吞的说:“三皇子莫怪,我们家将军平日在朝中并没有几个交好的,亲近的,故而这大婚也没宴请宾客,不过晚上婚宴我们大阚朝的圣驾临席,也算给足了公主颜面,您先进府上正厅吃盏茶,我们这便迎公主入府。”

公主的鸳鸯团扇遮着脸,老媪搀着从正门进了府,门槛儿上横着一把银边蛟龙剑,说是太祖皇帝御赐,踏过银剑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了。

这座府邸实在太大,被老媪搀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背上起了微微一层薄汗,正打算张口喊停下歇会儿,这便到了。

老媪说:“公主,老奴是将军乳母,姓张,您以后喊我张嬷嬷便是,府里的银钱账目,一应用具都是老奴在管,如有需要您随时喊我就好。”

逐汀点头微笑,见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一下自己和公主以后的新家,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张嬷嬷退了出去,忍不住说了出来。

“公主,适才路过府内一座小花园时,婢真真的看到一位女子,通身穿了一袭白衣是一点旁的颜色和点缀都没有,活像...丧服,也不正眼瞧您,眼里跟藏了刀似的,看那眼神就像要把您生吞活剥了,真是晦气。”

逐汀听了倒是不以为意,把团扇放在一边,开始扒拉起了桌上的零嘴点心来。

“张嬷嬷一路也同我说了不少,这昭仁将军才刚刚舞象之年,二九年纪,血气方刚的时候,又身居高位,免不了有什么三妻四妾的,很正常,只可惜本公主自小心愿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下辈子一定。”

“公主良善,但您也得小心有人背后捅刀子,您九岁离宫,我和您一直待在寺中,宫里的明枪暗箭是没经历过,可如若到了这儿,将军又有几房妾室的话......”

“见云,你想多了,点到为止,不必多说。”

盘里的山药糕吃的见底,剩下零星几点碎渣,逐汀撑着个脑袋险些睡去,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还是见了点波澜。

那七十来集的宫廷连续剧我快倒背如流了,若真是将军府的金丝雀,又能耐我何?

屋内红烛摇曳,火光一闪一闪的,外头的天也暗了下来,满院高挂着的红灯笼显得格外晃眼,逐汀在梨木长榻上侧躺着发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亦或者说在期待什么。

许是白玉面具下的那张脸,又或是一会儿......

她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顺手扔掉了手里还未拨开的几颗花生,眉间蹙成了小山丘,急的直跺脚。

说是圣上来证婚,那礼成之后岂不是要洞房!

“我二十一世纪在寺庙工作,接触最多的男人就是和尚,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别说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和只见过一次的男人同床共枕啊!”

装傻有用吗。

见云见状赶忙跑了过来,一脸疑惑的看着逐汀,听不清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只能眼瞅着她干着急,看着一地花生,先俯下身子收拾干净了,再看自家主子,问道:“公主怎么突然这般焦灼了,是担心将军面具底下不是什么好容貌吗,也对,您说哪个长得好看不希望天下皆知,偏生他戴着个面具,依奴婢看,就是见不得人。”

榻上那位猛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她很想给见云脑门上来一巴掌。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了。”

太草率了,事先没有做过半点功课,要是知道这位将军的喜好,或许还能在讨好他这方面做点文章,看来还是得循序渐进,不知道他后院的几房小妾有没有好说话的,拿点嫁妆笼络笼络,兴许还能套点话。

可是眼下要洞房的事该怎么解决嘛。

正琢磨着该怎么躲过今晚,外头张嬷嬷便来敲门了。

“公主,圣驾已经临府了,将军让老奴来请你移步到正厅请安。”

“好的嬷嬷,我们这就来!”见云大声回应着。

从床榻边上拾起了遮面的团扇,又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这身嫁衣真是好看,配上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端庄大气。

重新抹了口脂,朱唇轻抿,长睫瞌合,风姿绰约,宛若冬日暖阳映照在点点红梅上,明媚又不张扬。

去正厅的路太长,逐汀和见云俩人绕了不止十八个弯,一直举着团扇的手直发酸,好在找到了。

将军府的正厅很是气派,墙面上除了一把银边蛟龙剑就是一个大大的喜字,那位初见时便惊艳逐汀的将军站在台阶处向逐汀伸了手,她将团扇换了只手握着,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伸向了将军。

没想到被他一把紧握,面具下的嘴角稍稍扬起,眉尾轻挑,凑近了逐汀耳边,小声说了句;“别害怕,没事的。”

逐汀只觉得浑身紧绷,可这满堂的喜红色却不经意间染上了双颊。

她被衍玉陵牵着走,三两步便停了下来,她悄悄歪了歪脑袋,透过团扇想看座上的人。

而真正令她吃惊的是,所谓的大阚朝皇帝,竟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难怪能被昭仁将军随意拿捏,原来是个好糊弄的,朝堂诡谲,希望这位少年天子能平安长大吧。

逐汀的手被往下拽了拽,示意下跪行礼,这夫妻二人双双下跪,恭恭敬敬的朝座上天子行了跪拜大礼。

“衍卿和公主请起,可别因为朕耽误了吉时,张嬷嬷,开始吧,朕去一旁观礼。”

将军牵着公主的手走到行礼的垫子前才松开,张嬷嬷站在一旁,念起了新婚祝辞。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此证!”

“一拜天地,二拜.......”

从拜天地开始,逐汀就晃了神,这其实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她所向往的婚礼,有婚书有聘辞,上拜天地下拜高堂,真正的良缘永结,百年之好,只可惜他还有几房妾室,做不到一生一世双人了。

再听到张嬷嬷说话,只剩那句可怕的礼成,新娘入洞房了。

回到那间新装扮的卧房时,发现桌案上多了一幅《鸳鸯戏水》图和只有两条小锦鲤的青瓷鱼缸,听手下人说,是大阚皇帝差人送来的,逐汀哭笑不得,这小皇帝才十岁出头啊!

将军府的大院儿里还算喜庆,跟来的天子近卫都吃起了酒菜,府里上下的丫头仆役们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大袖里都悄咪藏着布袋,挑拣山珍海味往兜里揣。

张嬷嬷一手张罗着,随手指了位婢女,不紧不慢的说:“怎么不见楚姑娘和程姑娘,快去琳琅别院瞅瞅,今儿是将军的大日子,高低得出来喝几杯,再不济的也出来晃晃,沾沾喜气。”

那婢子行了礼,神色有些慌张,眼珠子左右瞥着:“回嬷嬷的话,申时便去请过,楚姑娘不在府上,程姑娘说近日染了风寒,不便出门。”

嬷嬷的脸一下变了颜色,刚开始还喜笑颜开的,一听这话当即淬了口吐沫。

“我呸,不过将军从外面捡来的两个野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平日里没个好脸色也就罢了,今儿这么好的日子还摆臭架子,将军府来了女主人,以后的日子总有她们好过的。”

将军府有不少别院小筑,将军平日就在昭仁苑内,和亲公主嫁到将军府,就住在梨棠苑中,这是将军府最大的两个别院,琳琅别苑位置偏僻,在府内花园的东南角,紧挨着厨房,里面不大,总共只有四间房,之前住的满,现下只剩两个姑娘住着了。

此时,就在昭仁苑的书房内,大阚皇帝负手站在窗边,衍玉陵正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手执玉盏,看着茶叶沉浮。

“衍卿可以不接岷朝公主这块烫手山芋。”凤眸微眯,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军。

眼看着热茶的雾气氤氲开来,衍玉陵才缓缓张口;“微臣不接,谁来接。”

“霖王,傅流楚。”

衍玉陵撇撇嘴角,抿了口茶:“陛下说笑,霖王殿下身子骨不好,倘若让他娶了永安公主,亓王那边岂能善罢甘休,陛下仁善,还是让您这位三哥再多活几个年头吧。”

“那衍卿娶得,傅远行那边就能善了?”

“臣不是皇室宗亲,陛下刚刚继位,龙椅尚未坐稳,公主落在哪个亲王手里都有后患,这个福气,只能臣来消受了,只要朝堂之上都知道臣站在您这边,就无人敢动您。”

这位少年天子转过身,盯着将军看了良久,才道出一句:“衍卿,谢谢。”

衍玉陵起身行礼,说道:”守护大阚的江山和您,是衍家生生世世的责任,担不起您一声谢。“

“朕的贺礼已在岷朝公主的新房中,良辰好景,衍卿莫要辜负,朕先回宫了。”

“良宵......”

这位少年将军是九岁那年一战成名后开府的,可自从他开府上朝之后就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见他戴着半张白玉面具遮着上半张脸,不过也鲜少有人议论他的容貌,虽说久经沙场,但通身没有杀伐之气,眼神里也是少见的柔和,战场的风沙似乎只摧残了他的手,这露出的半张脸肤如凝脂,整个人芝兰玉树,说是带点阳刚之气的仙风道骨也不为过。

可他不爱美人,近些年也有不少想送美人拉拢他的,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待人一向都是温和有理的,不同于寻常武将的粗犷,他细腻温和,和同僚的距离也是不近不远,就连同下属说话也是这般,或许只有在战场杀敌时才能看到一个少年将军的血性和杀伐之气。

梨棠院中的那位正紧张搓着小手,祈求菩萨保佑这位将军没有喝多。

“公主您不必这般紧张,瞧您都出汗了,奴婢给您擦擦。”说罢就拿出手绢小心翼翼的擦着公主鬓角,生怕给蹭掉一点妆。

“见云,如果我睡了将军,我是赚了还是亏了。”

“什么?”见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门突然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将军的答案。

“依玉陵看,是亏了。”

衍玉陵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迈着步子就进了新房,见云见势,朝将军行了一礼后,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汤圆摆在了床边的小桌上,笑着看了眼逐汀。

不得不说,不论是大阚皇庭还是世家千金,所谓的绝色美人衍玉陵见过不少,但这般好看的,还是头一回。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单这些花生点心不顶饱,吩咐厨房给你做的汤圆,说是岷朝的习俗,大婚当日新娘须得吃这个,只是还有些烫,凉会儿再吃。”

很显然,逐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脸上红扑扑的,不是害羞的红,是紧张的红,毕竟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最尴尬的是,还被衍玉陵听到了那种话....

不过他居然说,是玉陵亏了,他说的......是亏了吧。

这将军像是能看透她似的,接着说:“公主金枝玉叶,人中龙凤,是岷朝的明珠,屈尊嫁来将军府,自然是玉陵赚了,公主亏了。”

他并没有笑的多放肆,只是一个非常标准有明媚的少年笑容,笑的竟还有几分好看,可不知为什么,逐汀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将军....你为何,一直戴着面具,可以摘下来吗?”

“抱歉公主,这个面具玉陵不能摘,若公主看着碍眼,玉陵这便回昭仁苑,不过汤圆这会儿能吃了,公主吃完早些休息。”

这少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他每次转身时逐汀都能闻见,好像是沉香的味道,又好像带着点雪松木的气味,正在逐汀冥思时,将军早已不见了身影。

只听见云关门的声音,才突然缓过神来,明白今生的头一场大婚就这样结束了。

说潦草吧,也没见宾客,没见将军父母,说不潦草吧,大阚天子的圣驾来了。

“等等,是不......不洞房了吗......”

梨棠苑的海棠开的正盛,春风一吹,花瓣便落了一地,院内的石桌石椅上,树下的秋千上,满是粉红色的垂丝海棠。

张嬷嬷遣了两位洒扫的婢子来苑里伺候,大清早就开始清理这些花儿草儿的了。

一位婢女手里拿着扫帚,一边漫不经心的扫着叶子,一边推了推身边擦桌子的那位,低声道:“你听说了吗,昨儿府里的厨子亲眼瞧见的,将军没在公主这儿过夜,丑时三刻去了琳琅别院,要我说啊,还是楚姑娘手段高明,引的咱们将军服服帖帖。”

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主子们的事儿,咱们还是不要多说的好。”

“怕什么,公主这会儿都还没起呢,她也听不见。”

卧房的窗被打开了,逐汀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睡袍,长发尚未挽起,轻轻倚靠在窗边,莞尔一笑,朗声道:“谁说我听不见的。”

两位婢女闻声而动,双双下跪,连连磕头。

“不用不用,你俩起来吧,爱说什么说什么,本公主不在乎,不过,有什么八卦别瞒着我,好事儿一起分享嘛。”

好巧不巧,这会儿张嬷嬷正带着人来给公主送早食,从清粥小菜到各种糕点应接不暇,见此状以为是这两位婢女惊扰了公主,也赶忙跪了下来。

逐汀哭笑不得,干脆披了件大衣就开门往外头走,再将这三人一一扶起。

她命人将早点放在苑中的石桌上,喊了见云去府外拿新制的衣裳,又招呼张嬷嬷和两位洒扫婢子一同用膳。

“不敢不敢,奴怎么能和公主一起用膳......”

一大桌子得有六七样糕点,实在是奢靡了些,逐汀端起一碟绿豆酥就递了过去,说:“不碍事,从明日起单送些清粥来就行,我从九岁入永安寺,到如今已经七年了,这七年来每天吃的不过是些青菜萝卜粥的,这些个我反而吃不习惯。”

张嬷嬷先接过那碟绿豆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婢子。

逐汀往嘴里送了一勺热粥,心想:这老媪也没初见时看着那么好相处,不过能在将军府摸爬滚打,也免不了是个狠角色,不过今天的重点不在这儿。

“张嬷嬷,若是将军有妾室,本公主是正妻,那今日,她们是否应该来梨棠苑请安呢。”

“诶哟老奴的好公主,您可别误会将军了,将军长到十八岁,可从没有过什么妾室,这将军府内,只有您一位正夫人。”

不知怎得,这桌点心吃起来都没滋没味的,公主心里犯着嘀咕:没有妾室,那琳琅别院的两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没想到这堂堂昭仁将军还是个渣男,两个美娇娘在府里藏着也不给个名分,真是过分。

“没误会没误会,没有妾室就没有妾室,不过这将军府本公主还没好好逛逛,我今日无事,随意走动走动无碍吧?”

“公主说笑了,这将军府是您家,您是女主人,想怎么走,怎么看都行,若是不识得路,老奴带着您。”

手里端着的碗变得空空如也,放下后拿帕子抹了抹嘴,笑着说:“阖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让嬷嬷操持,哪能让嬷嬷陪着,就她吧,她和见云陪我逛就成,你们都下去吧。”

逐汀指着那位擦桌子的婢子,让她抬起头来。

看着年纪也不大,大概和见云没差两岁,皮肤黝黑,手上干裂粗糙,瞧着甚是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的话,奴婢红萼,今年双八,家在城东,家中五口人,最小的弟弟才三岁,家中的祖母已经八十好几了,父亲欠下赌债,母亲....”

“停!问你名字不是查你家户口本,你可愿来我梨棠苑伺候。”

红萼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感激涕零,眼泪都快留下来了:“愿意,奴婢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敢问公主,何为户口本。”

“这不重要,你愿意来便好,去和管家做好交接,午时便可来我苑内,未时你同我去府内逛逛。”

“是,公主。”

其实这个梨棠苑很和逐汀的胃口,在二十一世纪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拥有一方小院,养猫喝茶,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现在院儿有了,就差只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碰瓷一只。

她撑着脑袋沉思,总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暂时想不出什么好人设,就把小时候装傻那套先拿出来用用,得先搞定衍玉陵,不对,他似乎不需要搞定,看起来挺好说话的,那就不管他了。

这两个逐汀都有一个共同的喜好,研习佛法,阅读经文,曾经写公众号的时候没弄懂的经文奥义,不知道来到大阚有没有大德能为自己解答。

可新婚第二日,新娘新郎是不需要见面的吗?主要是本公主实在好奇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啊。

“公主!奴婢从城西最好的纺织局取来的新衣裳,照您的喜好都订的素色,您快换上试试。”

一袭鹅黄的长衫,银线在裙摆处绣了几朵玉兰,清透素雅,甚是好看。

“见云,你说,我要去昭仁苑给衍玉陵请个安吗?是他向我请安还是我向他请安?”

“主子,虽说您是岷朝公主,但这里毕竟是大阚的地界,听说几位王爷见到将军都得弯个腰,要不您就......而且,将军为夫....”

总不能空手去,逐汀命见云拿了一个红木食盒,将桌上没吃完的点心挑挑拣拣凑了一盒,就往昭仁苑走,虽说二十一世纪的逐汀对这种无聊的礼教制度十分厌恶,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很好,跑了个空。

“公主,我们将军在琳琅别院,若要请安,还请您移步。”是衍玉陵的贴身近卫殷平戎。

“还望殷侍卫指个路。”

“公主这边请。”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美娇娘那儿赖床不起,你们大阚的将军都不用早朝的吗。

不过这琳琅别院确实不大,四间房怎么看都觉得拥挤,都说金屋藏娇,这个衍玉陵是小屋藏娇吧。

他就站在一间卧房的石阶上,仍然戴着那遮了半张脸的白玉面具,身形修长又不柔弱,一身青衣挺拔,微风吹起他的几缕发丝,黑曜石的发冠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将军早。”逐汀的身子刚矮下去半寸就被衍玉陵一把扶起。

他笑得很好看,像旭日东升。

“公主不必多礼,你我现为夫妻,不讲尊卑,若真论尊卑,玉陵昨夜便同公主说过,你为尊,我为卑。”

逐汀不免清了清嗓子,想起昨夜说的话还是有些尴尬,不过他不在里面和他的美娇娘你侬我侬,在门口站着干嘛,难道吵架了?

“两人相处久了,难免会有些小吵小闹,将军若是心情不好,我带了甜食来,你要不吃点?”

这位将军被这一席话说的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正好饿了,道了声谢后拿了一块红豆糕吃了起来,突然想起太妃三日后要在后宫的瑶音阁设家宴,就问了一句;“公主三日后可有空?”

“我刚来大阚人生地不熟的也无甚朋友,自然是有空的。”

“那公主三日后可愿随玉陵入宫赴宴。”

逐汀心想:皇宫宴会,大场面啊,可以见识,可以见识。

“当然愿意。”

“好,那玉陵一会儿便差人去准备公主入宫的穿戴服饰。”

房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那位美娇娘,而是一位长满白须的老人,手里提了个大竹箱子。

这将军没有特殊癖好吧?

“见过将军,楚姑娘的的心疾是稳住了,回头我开个方子,还得让楚姑娘服下,一共十五帖,可煎半月。”

“有劳大夫,玉陵差人送您回医馆。”

“多谢将军。”这位白须老人已年过半百,步履有些钝了。

逐汀一惊,竟是病了,她随将军走了进去,卧房虽小但也算干净别致,月白色的床帏下躺着一位病弱美人,眉间一点朱砂痣着实醒目,人还在睡着,衍玉陵为她把了脉,确认无虞后又走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将军还会把脉?”

“自幼随父东征,跟着军营里的医官学过一些,但不精通。”

逐汀点了点头,加快了步子试图跟上将军,同他并肩而行。

一路上静默无声,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气氛,不过衍玉陵那抹笑意倒是常挂嘴角,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值得他高兴的,又或者,他实际上是一只笑面虎?

逐汀的脑子里装着十万个疑惑,面对衍玉陵又一个也问不出来。

行至府内东门口,衍玉陵突然停了下来,对面着逐汀说:“陛下午时有召,玉陵需得入宫一趟,往前直行一里路是府内最大的花园,右拐是练武场,左拐是试剑台,府内景色甚好,还请公主自便。”

“这将军府,就没有我去不得的?”

“没有,公主是吾妻,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每一个角落均可任意出入,昭仁苑的听风阁是玉陵书房,书房密室的机关是门口的第二幅画,公主若感兴趣亦可去瞧瞧。”

他还是笑着说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但让逐汀一阵颤栗。

刚往东门走了两步,逐汀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衍玉陵突然回头又添了句:“城南折月坊的糖蒸酥酪和如意糕不错,玉陵出宫回府时买些给公主尝尝。”

“多谢将军。”

逐汀心里忐忑,自己好歹是邻国的公主,这个手握重权的将军怎么可能在府里没有秘密,竟然应允了随意走动,而且这衍玉陵笑的一冷一热的,怪渗入。

“不管了,既然他的美娇娘没事,他也没事,那就是本公主有事了,密室而已,去见识见识。”

少年天子的桌案上堆满了奏章,他一手执笔,正在批红。

“李莫同和亓王的眼线都进了微臣府上,衍太妃那边也抓了两个,现下都关在听风阁的密室中,陛下可要亲审?”

“衍卿先审着,朕这几日难得有空陪伴母妃,她正操持着三日后的家宴,劳累的很,况且,这几个亓王的小角色,交给你,朕放心。”

殿下的少年将军还是那个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是,微臣告退。”

“衍卿总是告退的出其不意。”傅子於眼神里无甚颜色,话也说的漠然。

衍玉陵歪了歪脑袋,微微颌首,转身便离开了。

昭仁苑的门口,见云和红萼死活不肯进去,虽说是红萼威严耸听在先,她说无召入将军苑内,是踩了老虎尾巴的重罪,轻者打出府,重则小命难保。

逐汀没再强求,她想到一会儿要去衍玉陵的密室一游,有什么不该看的给她们看到了,那还真不好收场,没让她们再跟着,自己大踏步的,晃晃悠悠就进去了。

今日目标:书房密室。

所谓的第二个幅画就是一张简简单单的青山绿水图,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将军的书房确实不像个武将的,像文臣。

手从画面摸到卷轴,哪里都不像机关,转身想去别处看看的时候,肩膀蹭到了卷轴,墙上的木钩轻挪,一扇密室的大门,就在书桌长椅后打开了。

并非漆黑一片,门后就有两盏白烛灯,逐汀自幼相信自己有菩萨庇佑,故而不怕鬼神之说,对面完全未知的密室,也提了胆儿走了进去。

里面是冗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但是并不幽暗,头顶挂着灯笼,两边还有烛光,静悄悄的,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甬道的尽头有一条分叉口,很显然是两条路,逐汀简单的想象了一下,一边是桃花源记,一边是丝竹管乐,她用数青蛙的方式自行选择了一条,左边。

还是冗长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两扇门,逐汀心中暗骂:这是要逼疯选择恐惧症的节奏吗!

还是左边,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之后她就有了一个新的顿悟,那就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门被推开,迎面袭来的是一阵难以描述的恶心气味,像是隔了一个月的馊饭馊菜混上死老鼠的味道,最主要的是,还夹杂浓重的血腥味,可好奇心驱使着她还想往前再探一探。

往前走着,灯火倒是依旧通明,这密室也没显得太过昏暗,映入眼帘的,是三只高高大大的脚手架,上面还有尚未擦拭的血迹,炭盆里的煤炭烧的通红,一只铁钳直挺挺的躺在里面,铁链缠绕在木架上,还有些不知是何物的浅红固体在上面残留,左面的墙上是一整套刑具,从鞭到刀,一应俱全,右面的墙下是堆成小山的酒坛,但并不能确定里面装的是否是酒。

地面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什么液体和鲜血的混杂,逐汀的手在拼命的颤抖,心脏砰砰乱跳,她不知道再往前走会看到什么,只是感觉腿脚好沉,许是身体对应恐惧的自然反应,一时间竟然抬不起脚。

衍玉陵是将军,将军密室是刑场,在逻辑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自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来都来了,不如再看看,权当壮胆了。

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她又回到甬道,推开了右边的那扇门,门内是一个大圆台,台子上面立着一只脚手架,脚手架的下面用铁链拴着一个人,她正发着低声的呜咽,含糊不清,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是个女人,蓬头垢面的,手腕和脚腕处都被铁链勒出了血痕,衣衫褴褛,身上还能看见清晰的鞭痕,她欲想上前询问,被身后出现的殷平戎拦住了。

“公主不可,这疯子会伤人。”

逐汀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的险些喊出声,她稳住心神,歪头看了眼殷平戎,哆哆嗦嗦的问:“她怎么了,为何会被关在这里受折磨。”

“回公主,她的名字恐污尊耳,不过是将军曾经养的一条不听话的狗。”

逐汀紧握着拳头,又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了:看来传言不虚,他真是个小人!伪君子!强抢民女,民女不从就关起来受辱,简直是,丧尽天良!

殷平戎拦在公主身前,继续说道:“这女子是将军在外头救回来的,本身是个赌鬼的女儿,父亲欠了不少债,差点被要债的一起打死。”

“欸?那为何.......”

“将军将她养在琳琅别院,找纺织局的绣娘教她手艺,可她一心只想飞上枝头,不惜自荐枕席,犯了将军禁忌。”

“那就可以这样折磨她?”

“自然不是,那夜,她单穿一件紫薄纱衣进了昭仁苑,被将军赶回别院后气极,拿刀差点伤了楚姑娘,这才被将军罚来此地。”

逐汀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敢相信:看来这个衍玉陵是真的很喜欢他的那位病弱美娇娘啊,可惜,被我鸠占鹊巢做了将军夫人,衍玉陵不会日后也把我关来此地吧。

“公主,密室阴冷恐伤凤体,随属下出去吧。”

走出甬道的那一刻,逐汀想了自己的千百种结局,看来想在将军府躺平并非易事,还得谨言慎行,从头计划。

衍玉陵早已买回糕点在书房等候,他卸下身上暗器,放下佩剑,侧倚在凳上,脸上还是带着那抹看似不变,实则千变万化的笑意,不知怎得,多了几分纨绔。

“糕点玉陵已经送去了梨棠苑,这书房的密室,公主可玩的尽兴?”

“尽兴了,尽兴了,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逐汀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紧缩,生硬的扯了一个微笑,转头看着衍玉陵,说:“将军还有何事?”

“糕点配上热茶才最好。”

“好,感谢将军。”说完提起裙摆就跑,片刻不留。

走出昭仁苑的逐汀如释重负,试图想把在密室里看到的骇人场景忘掉,可这些景象总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走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红萼抢先一步搀住了。

“怎么了公主。”

“没事,回去吃点心。”

扮演成什么样的角色才最安全这个问题,逐汀在院中的秋千上想了许久,说实话,装傻充愣是她的看家本领,自小被父母抛弃仍在福利院里,有些孩子甚至会因为一袋面包干起架来,有时候装的过了,也会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折月坊的糕点也并没有多好吃,许是逐汀本身就不爱吃过甜的东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脚尖点着地,有一搭没一搭的荡着,抬头时苑门口出现了一位女子,杏脸桃腮,青丝如瀑,逐汀不禁感叹,衍玉陵藏的果真都是宝贝。

“见过公主。”那女子见逐汀无甚反应,径自走了过来。

逐汀眨巴眨巴眼,没有说话,上下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女子。

“小女程吟雪,住在将军府琳琅别院,是将军捡回来的孤女。”

又是捡回来的,逐汀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听风阁密室,那个手脚全被捆住的女人,不过这衍玉陵就这么爱捡些美娇娘回家吗,果然,无风不起浪,坊间传言虽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程姑娘来本公主这儿,有何事?”逐汀下了秋千,朝着程吟雪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示意她起来就坐。

茶是新茶,点心也是新点心,逐汀斟了一杯,递给了程吟雪。

“吟雪知道公主定然好奇琳琅别院,今日就特地来和公主讲讲别院的故事。”

从她提起琳琅别院的那一刻起,逐汀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她的说辞,无疑是宫斗剧里常见的拉帮结派,拜高踩低,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但且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琳琅别院在楚玉笙来之前从未空过,四间房一向是满满当当,吟雪也听说了,前几日公主和将军大婚,洞房之夜将军还是赶去了楚玉笙那儿,那个女人的手段一向高明。”

逐汀呵呵一笑,埋头喝了口茶,心说没劲:说这些离间的话,是当本公主也和她们一样,整天脑子里就只有争风吃醋吗,谁都别想让我去当出头鸟!

“没事,将军开心就好。”逐汀笑着回应道。

“您可是公主,是将军夫人,可不能让一个没名没份的踩在头上了。”程吟雪也不客气,转眼间将军买的点心就被她吃掉了一半,一边嚼着一边还滔滔不绝的说着琳琅别院的往事。

“琳琅别院里住过很多姑娘,将军慈悲,都是路边看见活不下去捡来的,会请人教女工,教琴棋书画,将军总说,学门手艺饿不死,有几个姑娘学成之后便去城东城南开了铺子,日子也过的舒心,将军也捡男丁,不过都住在军营里,不愿从军的也有去当教书先生的,说白了,将军是个顶好的人,他捡来的这些人里,有不少比他还年长几岁,他对我们总是照顾有佳,直到去年开春,楚玉笙来了,她是什么来头我不知道,来时就穿的锦衣华服,不像穷苦人家,自从她住到了琳琅别院,将军也经常来,不乏有对将军动心的姑娘,想着法儿的害楚玉笙,后来都被赶了出去,估计是将军后怕,后面也就没人再住进来了。”

她倒是说的口渴了,拿起水壶连喝了三杯,面上带着些怒气,好似来这儿泄愤的,不过她算是来错地方了,因为坐在她面前的这位公主,根本不在乎将军如何对楚玉笙,倒是收留孤儿这一点,让逐汀有了些小小的触动,对这位将军有了些小小的改观。

“楚姑娘如清水芙蓉,君子逑之并无不可,她人欲害楚姑娘,本公主觉得,将军并未做错什么。”

程吟雪一掌拍在石桌上,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动手了似的,她咽下了桌上的最后一块如意糕,厉声说道:“根本没人害她,是楚玉笙自导自演,将军是受她蒙蔽,吟雪不常住府内,在城东有自己的脂粉铺子,今日是专程来提醒公主小心此人,这女人蛇蝎心肠,谁都敢害。”

“多谢程姑娘提醒,逐汀一定小心。”

听风阁的密室内,衍玉陵单膝抵地,手肘撑着膝盖,手背抵着下巴,还是露着他那标准的笑,静静端详着眼前被捆绑跪地的三五位黑衣大汉,室内奇静无比,除了炭火烤制刑具发出的声音外,什么动静也没有,整整一个时辰,衍玉陵站着蹲着坐着,就是没有开口说话,殷平戎在一旁烤着炭,也没有说话,即便是这样,这几位黑衣人也还是被汗水浸透了衣衫,甚至连裤子都能沥出水来。

密室的蜡烛被熄了几盏,不似逐汀来时那般敞亮了,又或者说,这间密室,逐汀不曾来过,将军府的密室是根据奇门遁甲的原理改造的,机关设置极其复杂,也可以说,逐汀能见到的密室,只是其中的四分之一而已。

有位中等身材的黑衣人被盯的直打哆嗦,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刑具,咽了咽口水,毕竟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令整个大阚,甚至邻国都闻风丧胆的昭仁将军,他的手段之狠辣,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听到过,但他不知道的是,事实上,要比他听说的狠上千万倍,从这长达一个时辰的沉默中他就已经领略到了一二,衍玉陵在用这样的方式,一步一步的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直至全员崩溃。

衍玉陵开口了:“你们。”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打头的那位黑衣大汉匍匐着向前,趴倒在衍玉陵的腿边,紧紧抱着他的鞋,上齿和下齿不停的在打架“别杀我,我说,我是李大.......是李莫同,是李莫同让我监视太妃娘娘的,我也是受他胁迫啊将军,我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衍玉陵一脚踹到了墙边,黑衣大汉吃痛,叫苦连连,衍玉陵笑的轻蔑,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鞋。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时间到了。”衍玉陵转身就走,擦鞋的帕子随手往身后一丢,被殷平戎接住,扔进了炭盆里。

衍玉陵突然止住了步子,柔声道:“平戎,本将突然不想杀他们了。”

几位黑衣人面面相觑,仿佛在一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随后,他们有的被砍去臂膀,有的被割掉舌头,殷平戎又将混着盐水的酒撒在了他们的伤口上,嘶叫声此起彼伏,吵的衍玉陵晃了晃脑袋。

他扭动机关,密室又变成了刚才逐汀去到的那间,那间密室的门内关着一位使楚玉笙心疾发作的女人,他本还没想好如何惩处,这下正好,五位黑衣大汉被丢了进去,在这间牢笼里和这个女人一道,玩一场谁能最后活下来的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天只送一餐饭,一餐饭就一张烙饼或是一块馒头,谁抢到算谁的,谁吃不到谁饿死,没有水喝,七天之后就能见分晓。

密室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属于他们六人的地狱,就这样开启了。

入夜,柔和的月光洒了一地,逐汀坐在卧房门口的台阶上,望月发呆,她不知道何处为家,没有可思念的家人,亦没有可回望的故乡。

“公主在想什么。”见云给逐汀带了见披风,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微凉。

“衍玉陵既然那么喜欢楚姑娘,那为何不肯给她一个名分呢,还是说,他只想给她正妻的名分。”逐汀撑着脑袋,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风卷起的花瓣,看看正在认真思考的见云。

“奴也不知道,见云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公主懂吗。”

“笨蛋,这和情爱无关,他有多喜欢楚姑娘,间接决定了我们往后的日子好不好过,我是岷朝公主,不能逃跑,不能退婚,这影响的不只是我和你,而是两国百姓。”逐汀在想,或许原公主是真的修了一颗菩萨心,心里装的只有天下黎民,她是真的不希望再起硝烟,自己身居其位,虽说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却隐隐还是有共担的感觉,原公主在逐汀的心中,种下了一颗比慈悲更甚的种子,似乎在慢慢的生长。

这夜睡的并不安稳,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和亲,娶岷朝公主,她做将军夫人,都是衍玉陵自愿,毕竟这个将军在大阚的地位可谓万人之上,谁也不知道皇帝是否是他手中傀儡,他不想娶的人,想必没有人能强塞给他,那他非娶不可的缘由又到底是什么呢。

翌日清晨便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的,很是好听,如果不用出门的话,逐汀是很喜欢雨天的,惬意的躺在榻上,品茗,闻香,听雨,最是风雅。

窗子都被打开了,飘进来的雨丝都带着点青草泥土的芬芳,逐汀在榻上伸了个懒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日的早餐,想吃碗热腾腾的面条!

“见云!本公主同你一道去膳房!”

雨天路滑,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悠悠的走着,王府的风景很好看,雨后更甚,就这样闲庭信步般的走到膳房讨一碗汤面,想想就很开心。

绕过小花园时正好碰上了那位弱柳扶风的病弱美人,逐汀想假装没有看见的直接走过去,却被楚玉笙先发制人给喊住了。

“玉笙问公主安。”美人清冷出尘,撑着一把纸伞,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

“这天寒地冻的还下着雨,楚姑娘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别在风中站着的为好,可得仔细着些。”

逐汀只想一口气把有的没的客套话说完然后冲向她的面条,无意迂回,可惜这位楚姑娘似乎还有话讲。

“玉笙在公主大婚之夜突发心疾,这才使得将军担心,没在大日子陪伴公主,都是玉笙的过错,本想身子好了便去梨棠苑请罪,今日恰巧碰见,还请公主责罚。”

这眼眶红红的,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白兔,逐汀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她套上,说:“都小事儿,本公主并不介怀,只是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快些回去吧,不怪你。”

楚玉笙咬着下唇,竟嘀嗒嘀嗒的小声啜泣了起来,此时膳房的几位小厮推着今日新到的蔬果路过,楚玉笙上前拉住逐汀的手,假意道歉,实则借力假装将自己一推,便倒在了地上,伞丢在了一边,月白色的衣裙湿的彻底,还溅上了乌黑的泥点子,小厮们见状赶忙跑了过来,将楚玉笙背回了琳琅别院。

见云和逐汀在原地发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主要是没做准备。

见云呆呆的问:“公主,楚姑娘在干嘛。”

“笨蛋,碰瓷啊!”

琳琅别院的门口站满了人,都是家中的仆役过来凑热闹的,老大夫拖着他那竹药箱拨开层层人群挤了进去,屋内传来了一阵阵咳嗽声,逐汀这才明白昨日程吟雪说的话,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所谓的高明手段,就是被电视剧拍烂了的碰瓷,真的很没新意。

不过她现在担心的压根不是这些,而是当衍玉陵看到她的宝贝美娇娘在雨中摔了,会做什么反应,又会怎么处置自己,毕竟当时的小厮站的远,雨点又大,这下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雨越下越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手上,是有稍许刺痛。

衍玉陵还穿着朝服,似乎是刚下了早朝赶回来的,他的步子跨的比雨急,脸上常挂的笑也瞧不见了,本来拥堵着的仆役们看到衍玉陵,跟蚂蚁乱窜似的全跑了,门口只剩下逐汀和见云俩人还孤零零的守着,衍玉陵没正眼瞧她俩,笔直走了进去,逐汀跟在他身后没进卧房,就在门口呆着。

楚玉笙侧趟在床上,面容憔悴,发髻散乱,看见将军来了,欲想起身行礼,被衍玉陵拦下,说了声不必。

老大夫诊完脉就开始收拾竹箱子准备走,对衍玉陵说:“将军不必担心,楚姑娘只是身子没好全就吹风淋了雨,心脉并无大碍,但还是得坚持服药。”

衍玉陵一听心脉无碍,转身就想走,却被楚玉笙喊住:“将军,切莫责罚公主,公主不是有意的,她许是记恨上了大婚夜的事儿,才对玉笙这般。”

就站在门口偷听的逐汀脑海中只飘了四个字,你没事吧!

“无碍,你好好养病,公主那边,本将会去安抚。”

躺在床上的病弱美人似乎没有想到衍玉陵会这样作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照从前的例子来说,不该是赶出府或者禁足惩处的吗?难道是忌惮她的公主身份?

“平戎去煎药了,身子还没好全,雨天就别多走动。”衍玉陵说这话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正准备回昭仁苑把这身朝服换下来,出门才看到了逐汀,语气变得轻柔了些,嘴角弯弯又笑了起来:“公主今日要同玉陵一道进宫赴宴,可莫要忘了。”

“没忘,没忘,只是楚姑娘?”

“她无大碍,为公主准备的服制已经差不多了,一会儿玉陵来陪公主试。”

不是,她没听错吧?

“不用,将军日理万机,试衣服这种小事,逐汀自己来就好。”

“好。”言罢理了理官服,示了一个先行一步的眼神,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中。

从前不知道脑袋打结是什么概念,现在终于知道了,一桩桩一件件,整的逐汀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依着衍玉陵的态度看,似乎并没有想把她怎么样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今晚入宫赴宴的事搞定了再说旁的。

是一条紫色为主调的宫装,送来的珠钗是蝴蝶样式,十分别致,穿好之后又让见云画了个淡妆,唇脂不浓,看起来很是灵动。

衍玉陵早在马车内等候,玄色长袍,流光暗纹,手中一把折扇,未曾执剑,看起来有些翩翩佳公子的味道,如果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一定是温润如玉。

逐汀下午时分可没闲着,拉上张嬷嬷吃茶,把衍玉陵的老底打听了个透。

今晚要主持家宴的是衍太妃,是衍玉陵的姑母,也就是他父亲衍士今的嫡亲妹妹,而当朝天子就是衍太妃的幼子,衍太妃一共有两个孩子,头胎生产那日正值亲王谋反,宫中内乱,刚出身的小皇子死在了那场内乱中,所以格外疼惜傅子於。

而衍玉陵,是衍士今在江南养的外室的儿子,衍士今的正头夫人宋氏育有一儿一女,衍玉陵刚回将军府的时候就被各种欺辱,时至今日,宋夫人也不曾接纳过他,衍府的关系错综复杂,所以他早早就离开了衍府,立功后独自开府,亦很少同衍士今往来。

逐汀听了一下午衍玉陵的故事,总结出的道理就是:外表风光的苦命人。

这场家宴对衍玉陵来说不过一个修罗场,和讨厌的人共进晚餐,应该也算一件痛苦的事吧。

马车只能停在神武门口,二人下车准备走到瑶音,衍玉陵走了一段路发现身旁无人,又转身原路去寻,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的脚程快了,索性一把拽住逐汀的手腕,带着她走。

衍士今和夫人早已落座,他的大儿子是御林军统领衍京柞,娶了个正三品文官的嫡女,也算门好亲事,太妃坐主位,脸上笑盈盈的,娘家人相聚一堂,想来定是欢愉。

傅子於从勤政殿处理完今日的奏折也赶到了瑶音阁,给太妃请了安,便在她身旁坐下了。

昭仁将军迟迟未到,正中了宋氏下怀,喝了茶,慢悠悠的说:“这陵儿的架子也摆的太大了,屡立战功是不假,但也不能目中无人,让我们做长辈的苦等。”

衍士今在桌下踹了踹宋氏的脚,请咳了两声,示意她闭嘴,可谁曾想,她说的愈发起劲了。

“一个外室的贱种,进了我衍家大门当了将军,也不能忘记他原本的身份!”

傅子於凤眸微佻,轻哼了一声,倒是衍太妃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杯盏紧紧攥着,手背上几根青筋暴起,欲想发怒,衍玉陵和逐汀便赶来了。

“玉陵给陛下,太妃请安。”

逐汀也顺势行了一礼;“陛下万安,太妃金安。”

衍士今斥道:“怎来的这般迟啊,还不向陛下太妃请罚。”

逐汀站起身来解释道:“将军步子快,我险些跟丢了,不怪将军,是逐汀拖沓,误了时辰。”

“好啦好啦,既是家宴,哪有那么多讲究,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来,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咱们昭仁将军的夫人,逐......汀,好名字,汀汀,玉陵,来哀家身边坐。”

“谢太妃。”

糖醋排骨,清蒸鲫鱼,宫保鸡丁......菜品一道道上着,太妃皇帝动了筷子,大家也都开始吃了起来,傅子於尝了一口排骨,看着逐汀问道:“这道岷朝名菜,是母妃特意为公主选的,公主尝尝。”

“酸甜可口,很好吃。”一连吃了两块,实在太腻,猛喝了一杯水才咽下去。

宋氏见状可要坐不住了,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就摆出一副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的表情,说道:“你们岷朝的菜品都是这样又甜又腻的吗,还是名菜,果然是边陲小国,就连皇室也没吃过真正的山珍海味吧。”

傅子於听完这话,差点没被刚喝的乌鸡汤呛着,逐汀压根不搭理她,夹了一块乌鸡肉和一块鲫鱼肉放在衍玉陵碗里,不知何意。

衍玉陵还是带着他的专属笑容看了一眼逐汀,只是这笑似乎有点不自然。

“将军,多吃点乌鱼(无语)就习惯了。”

这句话可把太妃逗笑了:“哈哈哈,玉陵啊,你的这位将军夫人娶的好,有趣的很,是个妙人,一会儿出宫,把哀家那个翡翠箱子拿走,里面都是哀家珍藏的首饰,全送给咱们逐汀公主。”

太妃每日的就寝时间特别固定,平日里这个点已经在沐浴更衣准备休息了,今日算强撑着困意同这一大家子吃到这个点。

“你们接着吃,哀家先回宫休息了,吃的尽兴啊。”

“母妃,儿臣送您。”

这下好了,没了太妃和皇帝坐镇,这饭桌真成修罗场了。

衍玉陵也想起身离开,却被宋氏喝住;“衍玉陵!见到你父亲母亲也不知跪拜,我们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一个贱婢的儿子,飞黄腾达就能忘了本吗!”

她那还算争气的儿子也随声附和了起来:“我好歹也是你大哥,在外你当你的昭仁将军,在我们面前还颐指气使,你这叫不守孝道,白眼狼。”

昭仁将军握着折扇的手轻轻一动,笑意未曾减退半分,逐汀拉着衍玉陵的袖子将他拽到了身后,对着衍京柞说:“那你算什么东西。”手指着宋氏的鼻子,轻吐了一句:“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是岷朝公主,就算是边陲小国,也是金枝玉叶,尔等见我又岂敢不跪?我父皇虽远在岷朝,但留在大阚的势力收拾一个妇人,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你!!!你岂敢对你的公婆哥嫂这样说话!”宋氏的脸色苍白,气的直跺脚。

“昭仁将军在大阚官阶一品,在岷朝就是公主驸马,今日本公主在此,我看谁敢让他下跪!”

衍玉陵的眸光一闪,笑意敛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这个少女,气势昂扬的挡在他身前,成了他的盾,替他挡了所谓世俗血亲捆绑起来的利刃。

心头像是有暖风拂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瞬时间将他包裹,不过又很快跳脱出来。

那把折扇其实是他自制的暗器,扇头藏针,扇尾藏刀,杀人无形,本以为今日会打开,结果居然没有用上,他轻拍了拍逐汀的肩,两人一起离开了瑶音阁。

黄昏时分雨便停了,此时的宫道两旁满是雨后潮湿的气味,两人在夜幕的静悄悄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天上的星星只有零星几颗,但明月高悬。

琳琅别院内,楚玉笙只着单衣在窗边坐着,身边的丫头青蕊来点了支香,关切的问道:“姑娘穿的这样少,将军嘱咐过一定要您养好身子。”

楚玉笙自嘲一笑,看着余烟袅袅,提笔画起了画,她的声儿极轻,想必是没有多大力气说话:“怕是我的身子好了,将军便不会再来别院了。”

“怎么会呢,将军最关心的便是姑娘了,哪次您突发心疾他不是匆匆赶来。”说完就去拿了件大氅给楚玉笙披上,领口处打了个漂亮的结。

“那你说,为何我倒在雨中风寒加重,将军却不管不顾,带着那个人去了瑶音阁?”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的试剑台上,殷平戎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衍玉陵一身劲装,马尾高高束起,手里拿着蛟龙剑正挑着剑花,步履快而轻,像踩在云上,一眨眼的功夫,剑尖已经抵上了殷平戎的喉结。

“本将军只答应过老师要护好她的心脉,旁的死活,又于我何干?”

少年将军笑的放肆,手中长剑缓缓收起,在空中虚晃了两下,又忽的刺向了身后,一手逍遥剑法练得出神入化。

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跪在台下,拱手行礼,说:”回禀将军,岷朝三皇子今日已经启程回去了,此前三日都歇在风华楼里。”

殷平戎满脸不屑,讽刺的说道:“堂堂岷朝三皇子竟然留恋风月之地,真是可笑。”

长剑入鞘,衍玉陵负手而立,额上渗出了细汗,喘了口气说:“借着送嫁的名义来到大阚,除了大婚当日进府喝了盏茶外便没见过这位皇子的身影,依本将看,他是另有所谋,去,将他这几日的行程中接触过的人都查出来严审,梨棠苑那边也继续派人盯着。”

“是将军,不过今日公主出府了,问了红萼,说是去城南凌鹤寺。”

“平戎,更衣,咱们也去看看,这位公主念的什么佛,诵的什么经。”

凌鹤寺是整座大阚城最苦最破旧的佛寺,在城南凌鹤山的山腰上,这座寺庙鲜少有人知道,是逐汀梦到的,她说梦到一位老和尚让她去凌鹤山听经,醒来后问了身边很多人都不知道,红萼正好是在凌鹤山山脚下的茯苓镇长大的,小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凌鹤寺的香火不旺,但菩萨很灵。

前几日才下过雨,这几天也算不上晴朗,春日见寒,如若衣衫单薄,凉风照样能刺骨,更何况山上气温更低,这一路不算好走,山路泥泞,多的是坑坑洼洼的水潭,走到山腰早已湿了鞋袜,若在旁的地方做旁的事,逐汀高低得抱怨上两句,可她礼佛向来心诚,见菩萨的路上,从不惧山高路远,曾经有一位住持说她分别心太重,她也就潦草一笑,打哈哈过去了,生而为人,怎么会没有分别心呢。

寺门破旧,整座庙宇统共也就三四间屋子拼凑起来的大小,黄色的围墙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大字,凌鹤寺也不是牌匾,就是简单用书法写的行楷,雨水冲刷想必会有侵蚀,看来还得常描常新。

但寺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老和尚,而是衍玉陵。

一袭青衫,手握折扇,带着点公子世无双的感觉,他轻功极好,这点山路根本不在话下,所以通身干净,连泥点子都没沾上一颗,但他为何不进去。

当然是吃了闭门羹。

逐汀上前叩门,三声之后才有人回应,只见一个小和尚前来开了寺门,双手合十,对着逐汀说:“女施主,我师父在大雄宝殿等您。”

“你师父知道我要来?”

“是。”

衍玉陵听了此话,剑眉轻抬欲要开口,突然就被逐汀扯住了袖子,对小和尚说:“小师父,此人是我夫君,可否同我一起进去?”

“这位施主身上杀孽太重,进寺之后恐会头疼难忍,先随我去各殿跪拜一趟吧。”

逐汀听的玄乎,衍玉陵却是一脸的不可置否,竟然乖乖的跟着小和尚跪了一圈。

佛寺的方丈在释迦摩尼的佛像前敲着木鱼诵经,听到脚步声后开口道:“你来啦。”

“您为何知道我会来?”

“哈哈哈哈。”木鱼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方丈接着说:“那公主为何会来?”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方丈从跪垫上站起,看着公主将军点了点头说道:“贫僧亦然。”

老和尚给衍玉陵和逐汀一人一本心经,诵读了三遍后,讲了起来,他说这个世间本身就是虚无的,因为是照见,而非看见,只有影像是可以照见的,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一碰就散了,他说五蕴皆空,世间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虚无,所有的色也是这样,而所为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也不是指男女之间的事,人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色,都是不真实的。

言罢,他又问:“请问公主,是否觉得是色,是空呢。”

逐汀乖巧的点了脑袋,她比任何人都觉得这个世界不真是,因为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老和尚又问衍玉陵:“将军可有不适?”

衍玉陵摇头,他是照实说的:“拜了一圈下来,不似刚进寺那般难受了。”

“将军杀孽虽重,但发心是善,是天下黎民,但信因果,唱诵佛经,定能无碍。”

虽说逐汀看起来人畜无害,在将军府也没掀什么风浪,但到底是邻国公主,在三皇子回岷当日出门去佛寺,很难不让人起疑,不过这佛寺破破烂烂,除了佛像是崭新的,其它的用具都破败不堪,除了大殿是不透风不漏瓦的,其他的斋房看起来都不太好住人,跟来这儿也确实只有诵经听方丈开释,没旁的了,衍玉陵那颗提防着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可逐汀还是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方丈可知,那梦是为何?”

“这还要从贫僧的前世讲起,贫僧前世便在永安寺旧址修行,和公主也算有缘,至于这梦是何故而起,就得问佛菩萨是何意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渊源,可这老和尚怎么知道自己前世在哪修行,和尚死后是不用和孟婆汤的吗?

“佛家六通,想来方丈是修成了宿命通?”开口问的是衍玉陵,他虽是大阚将军,但从小在宫中由太傅亲自教导学的诗书礼意,关于佛学也有过一些了解。

“欸,贫僧眼通尚可,亦知将军夫人有些不可说的秘密。”

衍玉陵的眸光动了,但那笑却还是一动不动的挂在那儿,逐汀借机撇开话题,问道:“那方丈可能瞧见面具底下的将军,本公主的夫君,究竟是何相貌?”

老和尚笑了笑说:“昭仁将军品貌非凡,实乃天人之姿啊。”

说完,一股饭菜烧焦了的味道就从斋堂飘到了大殿,老和尚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起身赶了过去,小和尚做斋饭总是控制不好火候,和水量,最重要的是,一暖和他就打瞌睡,把饭菜做糊是常有的事了。

老方丈无奈,只好重新再做一份,今日有贵客到访,自然不能给那两位吃烧焦了的饭菜,一碗番茄豆腐汤,一碟清炒白菜,再加一份炒蘑菇,就是一顿“丰盛”的斋饭了,逐汀在寺庙写公众号的时候就常吃这些,现在吃着觉着索然无味,但衍玉陵恰巧相反,他日日在府内吃些山珍海味,偶尔吃点清淡的反而别有风味。

吃完斋饭已经很晚了,逐汀说要去洗碗,手里的碗被衍玉陵抢了过去,他在寺庙后院的井里打了桶水,洗的仔细,逐汀就在身后看他,凤表龙姿,很是好看,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衍玉陵轻拍了她的肩,她才反应过来。

“闲适安逸的快乐时光总是过的这样快。”逐汀抱怨着,虽说在将军府呆着也没什么事,但总是觉得不自由,周边都是高高的墙,来来去去都是匆忙的人。

“公主若是喜欢这里,玉陵愿陪公主多住几日。”这寺庙和这岷朝公主之间到底有何玄机,这一趟来直接看清了好,省得日后麻烦。

“将军此话当真!”逐汀开心的咧开了嘴。

“自然。”

不过这座佛寺实在太过破旧,能住人的房间不多,他们二人只能共挤一间房,照二十一世纪的逐汀来说,当初景区寺庙里想要男女共住也是不可的,但老方丈说并没有破了规矩,若想留在这里住,便只能如此了。

小和尚帮着拿了两床被褥来,说山上夜里寒,一件被褥盖着还是会冷,可这夫妇二人并没有夫妻之实,这该如何睡便成了问题。

衍玉陵将床铺好,两层被褥叠了起来,看着逐汀说:“公主睡床,玉陵睡门口。”

“不可,山上夜里太寒,将军莫要着了凉,不如将这被褥分开,你一条,我一条。”逐汀是真的不忍心看美男在风中瑟瑟发抖,甚至想好了大不了就同床共枕这一出。

但最后,衍玉陵还是睡上了床,他就睡在床沿上,逐汀睡在里面,死死靠着墙,他俩一人盖着一条被子,可以中间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逐汀突然想起了今日老方丈说的天人之姿,问道:“将军,给我看看。”

“公主想看什么?”

“面具之下。”

次日清晨,山上又下起了雨,雨点落在树叶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声,逐汀醒来时衍玉陵已经不在身侧了,他每日清晨如若不上早朝,卯时便会起床练武,一年四季,不管是风雨还是大雪,都是雷打不动的。

老和尚和小和尚有早课,现下不论是练剑还是早课,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端着一碗青菜粥的衍玉陵,碗里还冒着热气,将逐汀的记忆一下子拉到了几天前的大婚之夜,也是这样温柔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已是辰时了,公主若是不再睡便起床梳洗一下,喝点热粥去大殿听经。”

衍玉陵将碗放在了桌上,逐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手指修长,但是手背上总能看到淡淡的疤痕,不管保护的再好,常年征战沙场,怎会不留下一点痕迹,要是能想个法子把这疤去掉就好了,那这双手一定更加完美。

今日方丈讲的是《金刚经》,他说见所相非相,即见如来,就是不要在意旁人说什么,因为旁人眼中的你,都是由他的内心凝聚而成的幻象,也就是说,他心中眼中的你并不真实。

听完之后亦有不少感悟,二十一世纪的逐汀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从小到大遭受了不少白眼和轻视,但这些都没有打到她,大阚朝的将军衍玉陵亦然如是,世人皆传他功高盖主是有狼子野心,无人知道,他的心愿仅仅只是天下太平。

“方丈,敢问您的法号是?”逐汀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问道。

“贫僧法号释仁虚。”老和尚合上经书,戴上了他的佛珠。

“那仁虚师父,您懂神通,可否教教我该如何修。”逐汀拽着衍玉陵的衣袖,靠的近了些。

“公主需累生累世的修行,才能有一世机缘得神通,况且,欲修神通先断七情,公主可舍得?”

断不断七情倒是没什么,可要修很多世太难了,这一世用不上也白搭啊。

“可有仁虚师父能传的吗?”

“敢问公主,为何要修术法。”

“想自保!”

衍玉陵的神情一僵,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她为何要自保,是将军府的高墙大院或各个角落里的几十名暗卫护不了她吗。

仁虚和尚笑着摇头,捻着佛珠起身便要离开,末了说了句:“待公主想好到底为何而修,再来找贫僧吧。”

“此时不可吗!”逐汀手撑跪垫借力起身,差点没站稳,被衍玉陵一把扶住。

“时机未到。”

此时小和尚拿着一根长棍来了,说自己新学了少林棍法,想同衍玉陵讨教一番,切磋切磋,衍玉陵觉得甚是有趣,从殿外的空地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去和小和尚比武了,这几天的雨都只下半日,空气清新,逐汀想到这是深山,后山想比会有草药,她之前在景区写公众号摸鱼的时候看过一些中医视频,有些草药确实可以祛疤,但她记不清了,不管了,去走走碰碰运气,再不济采点蘑菇什么的也行。

她从厨房搜罗出来一个小篮子,悄咪咪的从后门溜了出去,后山起了雾,空气都是潮湿的,但是呼吸一口,神清气爽,山上就是夏凉冬也凉,其它都挺好的,后山的小道想必是小和尚常走,两边的野草除的很干净,逐汀手提着小篮子就往深山处走,她是不怕鸟兽蛇虫的,她甚至很少杀生,小时候打扫卫生时看到活的蜘蛛或者蟑螂,她都徒手捏起然后扔到讨厌的小朋友房间。

啧,有点缺德,但不多。

小道的尽头是一个小潭,许是小和尚洗衣的地方,不远处起了缕炊烟,逐汀加快了步子往那个方向走,一座小木屋若隐若现,直到那缕炊烟和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逐汀才反应过来,里面住着的应该不是农户,是猎户,少有农民在深山种地,但常有猎户在深山打猎,她转身想离开,却发现木屋的屋檐下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有很多草药,应该是天晴时准备出来晾晒的。

她壮着胆敲开了猎户的门,开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看见是个貌美的姑娘叩门,以为是迷路或是遇到了麻烦,问道:“请问姑娘何事?”

“本......我是寻着余烟来的,如若叨扰您了,非常抱歉,只是我看到您檐下的草药,是否可以......”

“哦姑娘,你若是身子不适,还得寻医,这些草药都是治外伤的,我常年在此捕猎,有时会被猎物伤到,才晒的这些药材。”

架子上清晰可见的黄莲,百术,薏仁,冬瓜仁......还有一些小瓶小罐,都是些外敷的伤药,可逐汀需要的,正是这些。

“不瞒您说,我家夫君是个武夫,在武馆混饭吃的那种,身上大小伤不断,正好需要的就是这些,敢问您知道什么药材祛疤的颜色最好吗?”

这猎户一脸你这就算问对人的表情,拿起一个小白瓶说:“这里面是白僵蚕磨的粉,淡疤的颜色最妙,今日姑娘寻到这儿就是有缘,这瓶粉就送给姑娘了。”

说完还不忘夸了一嘴:“武馆里讨生活也不容易,我看姑娘的衣裳虽然颜色朴素,但都是上好的料子,可见姑娘的夫君对你是真的上心。”

逐汀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了声谢,从大袖中拿出一个荷包,荷包中有一块璞玉,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值百两黄金,悄悄放在了装其它药粉的坛子后,便准备离开了。

猎户说:“下山之路泥泞坑洼不好走,姑娘小心,另外,姑娘可以告诉你家夫君,蔗糖可止血,受了外伤可用!”

逐汀不经感慨,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午刚下过雨,泥土湿软并不好走,她将药粉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手扶着小树的树干,慢慢的往下挪,突然一位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脸上戴着黑布,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她心说不好,在这个地方遇到想要人命的,一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可她不慌不忙,心中默念了一遍“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之后语出惊人的问了一句黑衣人:“你们杀手都穿黑衣服吗,没点新意。”

刺客被她这句话问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柄长刀,步步紧逼,对着逐汀说道:“将死之人,还能关心我穿什么衣服,公主真是有闲情。”

“杀我,你还不配。”她随手捡起几块石头就朝人砸去,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的往凌鹤寺的方向跑,黑衣刺客似乎胸有成竹,认定她今日必死似的,山路太滑,逐汀狠狠跌了一跤摔在泥里,刺客蹲下,一把长刀瞄准了逐汀的胸口准备刺下,自己就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是衍玉陵的折扇里的针穿破了他的命脉,看着眼前满身是泥的公主,将军哭笑不得,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尸体确保死透了,就从逐汀的脚边绕了过去,似乎一点想把她扶起来一起走的想法都没有。

“衍玉陵!”摔在泥地里其实不怎么疼,逐汀慢慢起身,喊住了他:“你也不搀一下本公主吗!”

“公主多大能耐,深山老林也能独闯,摔这小小一跤想必不打紧。”

杀手是亓王放在城中的眼线,正巧看到将军府的车架往城南去,蹲了两天终于蹲到的机会,很显然,公主死在深山,无人知晓,脏水就可以泼在昭仁将军身上,到时候引发岷朝众怒,这个正一品将军的位置,可还能不能坐得住。

回到寺中,逐汀简单清洗了一下,外衣已经没法穿了,索性脱了下来,小和尚让衍玉陵送了件禅服给逐汀,她实在太瘦了,这禅服过于宽大,穿着还有几分好笑。

衍玉陵坐在桌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直到逐汀从怀中拿出那支完好无损的小白药瓶。

“这是何物?”衍玉陵问道。

“白僵蚕磨的粉,有祛疤颜色的效果,我看将军的手背上有几道疤,难为你这么漂亮的手了,我本来是想去后山寻寻草药的,正好碰到一位猎户,他给了我这个。”

衍玉陵愣住了,嘴角的笑容挂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眼前的小白瓶子和穿着不合身衣裳的少女,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重重的沉了一下。

“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学佛就要普渡众生,将军亦是众生啊,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拿去用吧,不谢!”

他看着这白色的小药瓶,脑海中浮现出了逐汀躺在泥泞中,自己潇洒离去的场景,想到她浑身使劲捡起来的场景,想到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寺门口的场景,想到小和尚匆忙去搀扶的场景。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啃食的更痛了,这种从未有过的疼痛感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沉醉,想再痛一点,更痛一点。

“将军,我们回家吧,我想吃膳房做的汤面。”

“好。”

回到将军府,衍玉陵立刻派人从私库中寻了上号的珠钗收拾,绫罗锦缎送去梨棠苑,美名其曰:聊表谢意。

琳琅别院那头看着眼红,青蕊总想撺掇她的主子整些幺蛾子出来,什么饭里下药,房里放蛇之类的,被楚玉笙狠狠训斥了一通,她虽然身子不好,但脑子没病,之前雨中摔跤的事自己已经吃到了苦头,不会再明里针对逐汀,整的场面难看,于是,她想出了一个自以为极好的法子。

她换了身装束,头上还戴了斗笠,让青蕊在别院守着,自己从南门去了亓王傅行远的府上,亓王此人阴险狠戾,但生了一副好相貌,仪表堂堂,就是有些道貌岸然。

亓王见客在偏厅,他似乎并不意外楚玉笙的到来,差人看了座,就自然而然的聊了起来。

“不知楚姑娘来本王府上,所谓何事啊。”

“请王爷帮小女一个忙。”

“姑娘请讲?”

“杀了逐汀。”

把玩着手中玉戒的傅行远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几秒,用一种十分阴厉恐怖的眼神看着楚玉笙,他站起身,紧贴着楚玉笙的耳朵,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玉笙不急不徐,用同样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杀了,逐汀。”

傅行远大笑不止,捏住楚玉笙的下巴说:“刺杀岷朝公主,影响两国邦交,这可是杀头的重罪,楚姑娘凭什么以为本王会帮你。”

“凭我是衍玉陵心尖上的人,王爷控制了我,就等于控制了昭仁将军。”

不错,坊间都在传,昭仁将军心悦楚太傅之女,即便是楚太傅贪污腐败被皇上处死,衍玉陵也拼死护住了太傅的庶女楚玉笙,一直将她养在将军府别院,如果不是逐汀和亲横插一脚,现在坐在将军夫人位置上的,就是楚玉笙了。

世人皆知衍玉陵对她宠爱有加,故而有了楚玉笙这个筹码,对付起衍玉陵来就更加简单了。

亓王思虑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本王愿意和楚姑娘做这个交易,不过,既是楚姑娘主动求助,为了确保双方利益,还得委屈楚姑娘做点什么。”

楚玉笙心说不好,警惕的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他一步一步将眼前的姑娘逼至墙角,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怕楚姑娘秋后赖账啊,如若本王替姑娘杀了岷朝公主,姑娘便躲在府里不出来了,这你让本王如何是好呢。”

楚玉笙颤抖着身子,在亓王眼中甚是可笑:“楚姑娘虽然身子瘦弱,但生的好看,也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本王给姑娘两个选择,第一,今夜不回去了,留下给本王侍寝,等你成了本王的女人,本王自然放心你,第二,本王这里有一味药,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不会要人性命,就是每月月末会毒发,届时浑身上下那种滋味,啧,有趣得很,解药只有本王这里有,每月可命人给姑娘送一粒过去,不知姑娘如何选啊。”

“药在哪儿?”楚玉笙这一趟出来体力几近透支,现下须得赶快离开才行。

“来人,拿三月丸来。”亓王对着下人摆了摆手。

“为何是三月丸?”她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药只管三月,因而本王和姑娘就以三月为期,姑娘服三月药,本王在三月内为姑娘杀掉永安公主,如何。”

一只金色的小盒子被端了上来,打开里面是一颗指甲盖大的药丸,楚玉笙一口吃下,拿起手边的杯盏喝了水,离去的很潇洒,就给亓王留了一个眼神。

回府之后听说衍玉陵来过别院,专门送了些新配的药方子来,问楚姑娘去了何处,青蕊只说在花园透气,将军府很大,就算衍玉陵去寻,寻不到也很正常。

楚玉笙看着桌上的药房子,心中隐隐作痛,她竟以自己为代价,要除去这个公主,想来必是恨极,恨她自小就金尊玉贵不用遭受嫡庶尊卑的屈辱,恨她轻而易举的就嫁给了自己做梦都想嫁的人,更恨老天不公,她如此康健欢愉,而自己只能缠绵病榻。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白色的宣纸上,逐汀缓缓写了两行字,她的瘦金体写的很好看,是之前在打工摸鱼的时候偷偷练的,红萼不知道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逐汀就发话了:“红萼,本公主总觉得今天中午的汤面是不是盐放少了,不鲜,要不你帮我再去膳房做一碗吧,想吃宽面。”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逐汀呆呆的看着这两行字问道:“见云,你说衍玉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奴觉得,将军气宇轩昂,除恶扬善,是个大好人,而且他总是笑意盈盈的,待下人也都是亲和有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本公主觉得,他是个看起来白,切开来黑的大章鱼。”提笔在刚写的字上画了个大叉,坐到茶案旁猛灌了一口。

其实见云说的没错,他在府里并没有什么将军的架子,但是下人们还是畏惧他,可能单单因为他是将军的身份吧,或者他与生俱来的气场,看似风轻云淡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会让人不自觉的毛骨悚然,逐汀回忆起和他一同在凌鹤寺的两日,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见云,假如,就是假如,你可以得到一个非常厉害的技能,你会干什么。”

“非常厉害,是有多厉害。”说道非常两个字时,见云还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逐汀扑哧一笑说:“就是,你如果可以预知以后发生的事,你会怎么用。”

“那我一定要看看我嫁的郎君是否如意,是否恩爱有加!”

“肤浅!”

“公主倒是不肤浅,那公主有这技能,会想做些什么。”

逐汀端起了杯盏,看着桌上的点点烛光,面带微笑的说道:“我想让世间的苦难人免于灾厄,想帮迷茫无措的读书人指明方向,想让麻绳不在细处段,想要所有恶人都得到应有报应。”

衍玉陵端着汤面立在门外,听完逐汀的豪言壮志,嘴角轻轻一勾,对着红萼说:“这面你送进去吧,别说本将来过。”

“将.....军.....”话音未落,只能感受到一阵伴着沉香的风,衍玉陵就消失不见了。

将军的轻功真是好,偷听墙角的本事也不赖。

亓王府的偏厅内,傅行远左手搂着一位只着片缕纱衣的舞姬,一手拿着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又轻轻吐在舞姬的脸上,酒水顺延着美人的鼻尖淌下,滴在唇面上,傅流楚俯身衔住了她的唇,将带着丝丝甘甜的醇酒,一点一点抿去。

座下的李莫同仍跪着,低着头不敢起身,暗自咽了咽口水。

美人葱指一捻,拿起一颗葡萄喂在了傅行远口中,哂笑:“王爷好风雅。”

傅行远将怀里的美人搂得更紧了些,看着李莫同问道:“李御史,关于永安公主的事,你可有良计啊。”

“微臣惶恐,王爷此事应承的急,但倒也无妨,还需给微臣几日时间,好好谋划。”

“三日为期,本王要你做一个万无一失的局。”

李莫同是前朝宰辅的次子,念在宰辅辅佐新皇有功,即便功成身退,亦给家中次子封了个御史大夫的职位,可李莫同在书院时就同傅行远交好,自然最好也并入了亓王一派。

既想要了永安公主的命,又要祸水东引到旁的人身上,这个局断然是不好做的,但世间万事万物总有缺口,将军府也绝不是密不透风,又有楚玉笙在内接应帮衬,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公主死在哪里才最有可能引起轰动呢,要不就是人群往来密集的地方,要不就是世人觉得公主不会去的地方。

李莫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被他紧紧抓住后不断放大,对了,就是楚馆!

楚馆同风月楼在一条街巷里,唯一的差别是,楚馆是供姑娘小姐和断袖玩乐的地方,里面都是肤白貌美,娇弱无双的男倌,而风月楼是供公子老爷玩乐的地方,里面都是女伶。

把公主骗去楚馆,迷香一点,再喊五六个男倌轮流照看,身上按几处淤青和伤痕,就说是流连风月,纵欲而亡,仍谁能挑出错处,自己的夫人死于淫欲,衍玉陵一定无地自容,看他以后如何在朝堂上抬得起头,既是永安公主自己所为,岷朝那边也没有发难的理由,一箭双雕。

从谁下手将公主从将军府内骗出来成了问题,眼下只要解决这个,这个完美的局就算布成了。

此人必须是永安公主的身边人,并且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朱璟。”

“属下在。”

“暗中盯着永安公主的两个婢女,特别是陪嫁来的那个,一旦出府立马带走,切记,不要离将军府太近,保持距离,衍玉陵的梼杌暗卫着实不好惹。”

他谋划的不错,过两日便是祭天大典,衍玉陵和府上的大半兵力都会参与到大典现场的部署,将军府的网就不似从前那般密了,但即便如此,想进入将军府依旧难如登天,只能碰碰运气看见云或红萼是否会离府了。

祭天大典当日,万民朝拜,百官到场,皇帝和太后拿着香走在最前面,衍玉陵和太妃紧随其后,伴着阵阵鼓声,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坛,少年天子高呼:“愿天神庇佑我大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官齐呼:“愿天神庇佑我大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将军府内,逐汀带着见云正在花园喂猫,前些日子突然发现的小狸花,看模样大概也就七八个月的大小,在花园的池子边上扑腾里面的鲤鱼,险些一整个猫都跌进池子里,它瘦瘦的,想必从前是只流浪猫,跑进花园里玩,正巧被逐汀碰上。

想到这里,逐汀微微一笑道:“这个将军府,可能也只有小猫能够进得来了。”

“公主要不要收养了这只小家伙。”见云摸着狸花脑袋,看了眼逐汀。

“不了吧,它若每日都来将军府玩,我便每日喂它,这世间天高海阔,这只小猫不该同你我一般被困在庭院,它有资格去看风景,尝五味。”

见云将小狸花抱了起来,撸撸下巴,蹭蹭鼻尖,看样子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公主若想,这将军府的庭院自然也是困不住您的。”

“只要靠女子和亲才能换来和平的制度依然存在,本公主就没有自由可言,我身上肩负了太多,这不是单凭我一人可以解决的。”

“公主认命吗。”

“认,当个咸鱼过个摆烂的日子,不也挺好。”

逐汀从见云怀里抱过小猫,拍了拍它的脑袋说:“让见云姐姐给你去城东买最新鲜的小鱼干好不好,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吃。”

小狸花猫喵喵喵了几声便跑开了,似乎是在表达感谢,感谢逐汀在这尚不算温暖的春日里,给了小猫片刻温情。

见云得了令就出去了,她可不是单单为了小鱼干,城东一条街都是好吃的,冰糖葫芦,绿豆糕,香喷喷的烤土豆,想想就口水直流,但她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美味,等着她的还有李莫同的亲卫朱璟。

城东的茶肆门口,见云打包了新鲜的茶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嘴里还哼着小曲,一个岔路口路过的功夫,就被一道黑影捂了嘴,霎时间没了意识,等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丝帕,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

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房梁上还有清晰可见的蜘蛛网,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尘埃,年久失修,甚至有些透风,见云试着挣脱了一下,手上的绳结绑的结结实实的,根本没法扯断,挣扎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人进来,也解不开绳,就放弃了,心里想着的都是逐汀那句认命。

她也不傻,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这群人的真正目标,一定是公主。

朱璟在路边寻了一个卖花的小童,买了她篮子里的所有花,给了她一封信,让她送去将军府给永安公主,小童去了,信也确实送到了逐汀手上,见云迟迟未归,她大致也能猜出一二,只是没想到,竟然来到这么快。

信上的行楷写的工整:城东的无恙茶肆弄堂最末间,一时辰内独身来,否则见云死。

意思很明了了,就是不要声张,自己去救,然后一加一打包带走。

“谁啊,想出那么烂的招,衍玉陵呢,将军在哪儿。”逐汀愤愤,你让我自己去我就真自己去,你傻我可不傻。

红萼连忙跑了出来,说:“将军今日去祭天大典了,估摸着得两个时辰后才能回。”

“殷平戎也去了吗?”

“是,府上大半的侍卫都去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钻了衍玉陵不在府里的空子,想要了本公主的命。

好,那就陪你们玩玩。

逐汀将信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自己添了几笔又写了另一封,从犄角旮旯里拎出来两个梼杌卫,一人一封,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送到衍玉陵手中。

她又吩咐了两个侍卫,告诉他们要在自己离府一刻钟之后出门,到无恙茶肆的巷子口喝茶,自己在巷尾的房间,时刻注意动静。

梼杌卫的轻功可不是开玩笑的,但他们无视众臣直奔祭坛的样子真的很好笑,衍玉陵拆开了手中的信,身形一动,连句话都没留下,就从祭坛消失了,可傅子於似乎并未生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可就算逐汀千防万防也没想到自己一开门连见云的影子没看见就被迷晕了,几个下人装扮的仆役扛起了逐汀,翻窗就出去了,有人指了指见云问道:“老大,她怎么办。”

朱璟笑了笑,她主子都快死了,她就一起陪葬吧。

“交给你,杀了。”说完也翻身一跃,去往楚馆和李莫同会合。

“这小娘子也算有点姿色,这么死了是不是太过可惜。”这个男子笑的猥琐,一步步的逼近见云,可刚走两步就被刺穿了胸腔。

是逐汀安排在茶肆的梼杌卫。

嘴里的丝帕被拔出,见云大喊:“去!去楚馆!他们要害我主子!”

梼杌卫眼神暗示,一个留在了这里接应,一个速速赶去了楚馆。

衍玉陵的这只梼杌暗卫,是以上古凶兽命名的,在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经过了层层筛选,单拎任何一个人出来,都是一打十的好手。

楚馆这边也准备就绪了,李莫同这边的人都纷纷戴上了面纱,房中点着催情香,逐汀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随着香的不断吸入,身子也变得燥热了起来,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制一般,难受极了,逐汀从未经受过男女情爱,不知现下该如何做才能自救,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如同刀俎上的鱼肉,只能拖延时间,以不变应万变。

朱璟问道:“大人,直接杀了不是更加省事,为何还要点迷香。”

李莫同笑了笑说:“做戏就要做全,要做到仵作来验,也是因那床帏之事而亡。”

朱璟拱拳:“还是大人想的周全。”

门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五位男倌,并排站着,李莫同点的是这楚馆的头牌,名声在外的那种,他自认太过良善,送公主最后一程的,定然得是极品。

“本官先走了,朱璟,后续的事,就你在这儿盯着,切莫要出岔子。”

“是,大人。”

衍玉陵轻功极快,到了茶肆弄堂跑空,就飞檐来到了楚馆的屋顶,他跳落在围栏上,径直冲进了房里,开门就是一阵强烈的浓香味,他立马屏息,迅速打开了窗子,拿茶水淹了那盏香。

朱璟在衍玉陵冲进来的那一刹那就跳窗想逃,却被殷平戎一把抓住,五个男倌正准备近逐汀的身解开绳子方便行事,看到衍玉陵的刹那齐齐下跪,衍玉陵让跟来的两个梼杌卫守好门,不许让任何人离开,他慢慢走近了逐汀。

此时躺在床上的逐汀已是满头大汗,汗水浸润了衣裳,她的嗓子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想来是难受到了极点,看到衍玉陵,她的心才沉了下来,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昏睡了过去,是衍玉陵不忍,先点了她的睡穴。

衍玉陵将逐汀抱回了将军府,从檐上走的,没人发现,朱璟被殷平戎抓去了听风阁的密室里,而那五位男倌......

待将军和公主走后,留下梼杌卫收拾残局,他们按照衍玉陵的吩咐,紧闭房间门窗,又点燃了催情香,这次加重了三倍的量,两个时辰后再开门,五位男倌皆躺在地上,神情痛苦不已,身上满是血迹,这还远远不够,梼杌卫挖了他们的眼睛后,将他们的人头挂在了李莫同的府邸大门上......

逐汀回府后用冷水泡了药浴,睡了一个时辰便醒来了,感觉浑身上下都特别舒畅,衍玉陵就坐在她房中的榻上看书,见其醒了,语气温柔的说道:“公主受惊,是玉陵有愧。”

“无妨,这不是好好的吗!”逐汀拍了拍胸脯,一副我活着我骄傲我自豪的表情。

“公主似乎并不怕被掳走。”

“因为本公主相信,将军定会来救我。”

拿书的手轻轻一颤,衍玉陵扭头,发现公主正笑着,侧脸望着他。

“公主为玉陵送白浆粉,玉陵救公主一回,算扯平。”

逐汀笑出了声,有气无力的说道:“他们掳走我,全是因为你。”

所以,扯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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