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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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后爱,男女双强,甜宠) 相府嫡女林勿念,没有重生,没有穿越,自小被养在乡野之地,外公把她宠上天。为求母亲之死真相,假装纨绔,蛰伏多年,待到回京,一步步展开了她的复仇计划。斗继母,虐庶妹,她只想拿回属于她的一切,逍遥余生…… 怎料,她早已成为了一人的猎物! “慕容夜,你个登徒子,就算出家,本姑娘也不会嫁给你!” “哦?我可听说念姑娘风评不好,佛门清净之地,怕是不好进啊!”

《公子勿念》精彩片段

东启,永平二十三年,深秋。

江城周宅大院里,丫鬟仆人跪了一地,只闻正厅内,周老爷的怒斥:“孽障!逆女!你怎可如此肆意妄为!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手里的鞭子也打得噼啪作响。

“外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林勿念随着鞭声发出一阵阵哭腔求饶着……

厅外,小丫鬟灵儿一边把房门盯得死死的,一边恶狠狠地扫向院子里跪着的王妈。小姐今天这顿打,肯定没少了她的“功劳”。

王妈是相府派来的人,虽说林勿念自小长在乡野之地,但终究是要回京的。所以在她八岁那年,继母程氏把王妈送到周府。

名义上是教她规矩礼仪,实则是监视,甚至伺机而动,让林勿念消失……也是自那时起,周老爷总被王妈挑唆,对曾经无比疼爱的外孙女,动辄非打即骂……

今日,也是因为王妈背后给竹韵轩的管事出的主意:当众理论,讨要说法——声称林勿念对卖艺不卖身的柳无双公子用强!

殊不知这些小动作,周老爷其实一清二楚。

厅内,周老爷仍在继续挥着鞭子,时不时咒骂两声,一旁的茶桌边,林勿念喝了一口茶,道:“我说周老头,你这戏也太过了,歇一歇吧!再打下去,那块猪肉都成肉馅了!”

“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给那王婆子留下把柄,害得我也跟着落得个老糊涂的名声!”

“外公您受累啦!”林勿念狗腿得把周老爷拉到桌子旁坐下。

“不是您说的嘛,王妈不能动,不然京里肯定还得派别人来,不然,就你外孙女这个性,早把她推河里了!”

原来,祖孙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周老爷喝了一口茶,叹息道:“自打你娘不在了,外公就明白了,深宅大院里,知书达理只能任人欺辱,所以我要把你养成“霸王”,谁敢欺负你,只管打回去!”

当然,林勿念确实没有让老爷子失望,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骑马射箭却堪比男儿!也因着她豪横的性子,在这江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女!

不过,至于她对竹韵轩的柳先生用强,属实是冤枉了她。

周老爷打完林勿念,便让仆人用架子把她抬回了雪苑。那是她的院子,也是她母亲的。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林勿念装模作样地趴在床上,望向窗外。

皎月当空,秋风萧瑟。她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还有十几日,便要回京都,她原本想着甩开眼线,办一些私事。便如往常一样,化作男装进了竹韵轩。

柳无双是竹韵轩的招牌,弹得一手好琴,平日里,一般人是不接待的。

唯有达官显贵亦或是富商巨贾,一掷千金,才有机会同柳先生同席而坐,听得这天籁之音。

可林勿念,却是柳无双的常客,虽然每次都是男装示人,可江城几乎无人不知,甚至早已传出二人有染的闲话……

与其说林勿念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如说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每次来竹韵轩,她总会换上另一身装扮,翻窗离开。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柳无双对着一张银票谈笑风生……

可是昨晚,她准备离开时,一个黑衣人闯入,用刀抵着她的喉咙,“别动,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好汉!”林勿念举手投降道,“英雄!有话好好说,小人照办就是。”说着便笑嘻嘻地试图推开那亮得晃眼的匕首。

随后,两人都听到了几人匆忙上楼的声音。林勿念想都没想,随手便对身旁的柳无双撒出一把药粉。

果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公子,官爷说有盗匪进来了,要查验一番。”

没等林勿念回话,门已经被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一脚踹开。

只见林勿念,衣带宽松,满脸倦容,“什么盗匪,扰人清梦!柳先生累了,刚刚睡下。哪里来的贼人!”

官差几人,分头翻找,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床榻,警惕地用刀挑开被子,见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才收起刀后恶狠狠地凶道:“此盗匪乃朝廷重犯,见到务必上报!”

林勿念扫视一眼,顺势坐到了床上,“慢走,不送!”

听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勿念才起身,冲着床梁上的黑衣人道:“受伤了,还能从冯阎王手底下逃出来,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黑衣人看了一眼滴在床边的血迹,随手扯来柳无双的衣服,只留下一句:“多谢!今日之恩他日定当奉还!”便飞身离开。

林勿念也没有多做逗留,换好夜行衣,出了竹韵轩。

只是次日一早,竹韵轩的管事,找上了周府大门,说是林勿念迷晕了柳无双,毁了柳公子清白!要求周府给个说法。

周老爷当然知道自己的外孙女不会如此荒唐,可为了面子,周老爷还是答应出五万两银子,了结此事。

林勿念只觉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若是把那迷药撒在黑衣人身上,未必能一招制敌,她隐约觉得,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而她,选择和他成为朋友,至少,不能是敌人。在她眼里,银子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且不提周老爷是江城有名的富商,江城的布庄和药房,有近一半都是周家产业。林勿念,经营多年,亦有她的生财之道。

竹韵轩,这个生钱机器一样的存在,背后的掌权人,其实是她!

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经在做回京的打算。

她的母亲——周慕雪。在她三岁的时候,在一场大火中离逝。她已经几乎忘记了母亲的模样,但总有人拿着画像告诉她:此仇终生不可忘!

十几年来,她还会时常梦到那场大火。外公只说是母亲病重,伺候的下人,照顾不周,不小心打翻烛台,酿成大祸。

事后,父亲让程氏,她的继母,全权解决此事。

外公伤心欲绝,跑去京都,不惜要告御状,把事情闹大,也要把勿念带回江城。

那时候,林盛刚升任京郊刺史一职,怎敢让周老爷把事情闹大,况且,如若真的像周老爷猜测的那样,是程氏操控的后宅之争,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所以最终二人约定,勿念及笄之年,回京议亲。林盛一定会尽量保证女儿的后半生,平安无虞。这是作为父亲能为她做得唯一一件事了。

每每想到此处,林勿念竟也会有一丝动摇,但仅仅是一闪念而已。

他们给母亲带来的痛苦!加之她身上的磨难,她会一样不少的还回去……

五日后,周宅门口。

三辆马车已等在门外。一众仆人正忙碌着将林勿念平时用惯的器物往上搬。

灵儿扶着林勿念出了雪苑。

此时的王妈,还在焦急地劝阻:“大姑娘的伤势还未痊愈,不如多养些时日,现在正秋深露重的时候,万一路上再伤着身子……”

“哦?是怕我伤了身子,还是怕错过了什么日子?”林勿念一脸鄙夷地看向王妈。

王妈不禁一震,露出一丝惊恐之色,赶紧解释道:“大姑娘误会了,老奴只是担心这路途遥远,您的身子吃不消。”

灵儿瞥了她一眼,径直搀扶着林勿念离开。“小姐,这次王婆子怕是要吃瘪了!忍她这么多年,总变着法地为难小姐,要是她京里的主子把她处置了,想来真是解气!”

林勿念笑而不语。

仇,要自己报才够痛快!

主仆二人来到正厅,见周老爷端坐在桌前。林勿念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涩,俯身跪地,“外公,孙女不孝!”

周老爷疼惜地看着林勿念,不禁眼圈也红了,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念儿,外公知道拦不住你,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吧。只一点,万事莫要逞强,平安活着!”

“另外我已经命人把你的嫁妆送去了昌隆镖局。你这一路上,定不会太平,你要格外小心!”

“外公放心,念儿心里有数。待我把京都的事情做完,就回来给您养老!”说完,林勿念挤出一抹笑容,二人起身往门外走去。

待到车前,只见一袭白衣随风飘起,温文儒雅,翩翩浅笑,只看一眼,便可以让江城的多少贵女为此沉沦……

是他!

“柳无双!不是已经赔了银子吗?”林勿念一双美眸圆睁,看向周老爷。

“忘了跟你说,柳先生以后就是你的琴艺师傅了,我已经替他赎回了卖身契。”说完又对柳无双客套道,“念儿以后就拜托先生多多照拂了!”

柳无双走上近前,礼貌地朝周老爷作揖行礼:“多谢周老爷抬爱!在下定当尽心。”

此时的林勿念,一头雾水。

细想来,周老爷让柳无双跟她一起进京都,确实是用了心思的。

一来,回到京都,定少不了和那些权臣贵女打交道,身边有这样一位谪仙般,且混迹名流多年的人物,的确可以少操不少心。

二来,林勿念邪魅一笑。这个周老头!怕是用柳无双,防着京都的那些贵公子们!他们没有想法最好,如果有,定然会了解江城的情况。

将柳无双带到身边,无疑让这些流言看似更加真实了!

这就是周老头想要的,他宁可让林勿念背着纨绔的名声,也不愿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毁在那腌臜的后宅!

只是,柳无双为什么会同意呢?

林勿念不禁皱了皱眉,多了个柳无双,怕是计划会生变!

不管了,是人是鬼,试试看就知道了。

与周老爷辞行后,一路无话。

日头西斜,林勿念一众人等,来到客栈休息。林勿念正在思索着什么。灵儿过来说道:“小姐,柳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吧”

“林姑娘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会答应周老爷,和你一起进京都。”

“柳先生此举,我难道不该好奇?放着奉你为天人的江城不呆,陪我去京都,过前途渺茫的日子?难不成,柳先生还真是怜香惜玉?”

柳无双淡然一笑。“果然,在下早就知道,林姑娘绝非外面传言的那样。所以,我选择了你。”

“选择我?柳先生的另一个选择是?”

“我只知道,是京都的主子,让我毁你名声,我原本是有些犹豫的,不过那晚,你把迷药撒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就决定跟着你了!”

柳无双在笑,可林勿念总觉得,这笑里藏满了算计。

“所以,管事找到周府讨要说法时,我并没有阻拦,而且,我知道,这就是林姑娘想要的!也是我说动周老爷,让我和你一起进京,因为我同你一样,那儿,有我的仇人!我这样说,够诚意了吗?”

林勿念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诚意不是靠嘴说的,柳先生最好是站在我这边,不然,我不介意再给你撒一把——毒药!”

毒药两个字,林勿念咬得很重。

柳无双依然是笑着,起身退了出去。

京都,端王府。

慕容夜看着桌上的残棋,手中黑子落往一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主子,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追云会亲自护送,保证林姑娘的安全。”暗卫追风,在门外禀报。

“让听雨楼把所有和周慕雪有关的线索都挖出来,很快,要来生意了。”

慕容夜,东启国四皇子,曾经被将士奉为战神,为东启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战事平息,自请卸去兵权,做个闲散王爷。皇帝赐封“端王”。

端,行为端正也!皇帝之意,众人不言而喻。慕容夜,注定与皇位无缘。

但是,东启最大的消息网,听雨楼,却在慕容夜的掌控之下。他再次看向棋盘,嘴角上扬。

她来了,这盘棋要活了!

“主子,还有一事。”

“讲!”

“太子派去南边的人,回来了。被我们劫了,要怎么处置?”

“让他把东西吐干净,杀了吧。”

慕容夜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没有任何的波澜。

追风领命,迅速消失。

慕容夜走到床边,拿起那串小巧的翡翠佛珠,眼里似乎泛出一丝温柔。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给你吃!”一个奶萌的女娃娃,把手里的糕点,递给一个浑身泥土的小男孩。

“我不需要,我现在只要银子!”男孩冰冷无理地看了一眼那个粉雕玉琢的团子。

“我没有银子,这个给你!”女娃娃摘下手上的佛串,塞到他的手上。

男孩拿着手串,飞快地跑开,任后面的仆人疯狂叫喊:“别跑,你个小骗子!”

看着他像只兔子一样飞奔,粉团子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哦~哦~哥哥跑得好快!”

尽管最后,男孩也没有来得及买药去救他的母妃。这个粉粉的团子,却成了他多少苦难中的一抹光亮。

母妃仅仅是得了风寒而已,可看守冷宫的婆子,扣下了御医送来的药材,只胡乱用各种药渣糊弄,致使母妃不治而终。

后来,男孩不惜在母亲的灵前,给自己下毒,惹得皇帝疼惜,把他寄养在珍妃膝下。

再后来,冷宫看守的婆子,不慎掉入湖中,溺亡……

慕容夜深吸一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林~勿~念……”

离开江城已有七天。

由于林勿念提早安排了进京行程,就算王妈再次传信,程氏也应该刚刚收到消息,还来不及部署下去。

所以近几天的行程,还算顺心如意,平安无澜。

不过明日她们要经过翠鸣山,那里地处江瑾两城边界,常年匪患不断,属实不算太平。

林勿念拿来纸笔,简单书写了几笔,便让灵儿拿来信鸽,放了出去。

随后王妈端来一碗姜汤:“小姐,这几日天凉,您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放下吧!不叫你,不要随便进小姐寝室,出了周家,怎么连规矩都忘了吗?亏得你还是京都派来教小姐规矩的!”灵儿怒气冲冲地对王妈说道。

以前在周宅,周老爷明面上,不得不对王妈礼让三分,家里的下人,更是对她毕恭毕敬。灵儿早就看不下去了。

王妈刚想说什么,被林勿念一眼剜了回去。

“王妈莫不是觉得,我也像外公一般好糊弄?你最好给我躲远一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着见到你的主子!”

王妈端茶的手不禁一抖,惊慌跪地。

“姑娘饶命,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平日里对姑娘严苛了些,可要是教不好姑娘,老奴一样是难辞其咎啊!”说完,忙磕头认错。

林勿念笑了笑:“好了,本姑娘累了,没时间看你演戏,回去歇着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定思量好啊!”

王妈恭敬地退了出来,可眼中分明闪过一缕阴鸷。回了京都,她就是功臣,且让林勿念再做几天主子!

次日中午,三辆马车,行至翠鸣山下。

重重叠叠的山峰,高高低低的树木,虽深秋已至,却还有点点花朵,迎风绽放,好似一幅名家画作,让人心旷神怡……

“打——”突然一声闷响,贯彻云霄。

众人皆是一惊,马车虽然行驶不快,车夫听到这一声,却也勒紧了缰绳,只听得三马齐嘶!

紧接着又是“打——打劫!”随之百十来号山匪便从上而下,蜂拥而至。

雷老三,拍拍脑袋:“二哥,不是说了嘛,以后喊号的事,我来就行!”说着看向还要继续喊号,一脸横肉的雷老二。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前面车里的人听着,我们是翠鸣山的义匪,只谋财,不害命!”雷老三把玩着手里的砍刀,心不在焉地喊着。

众人听到此,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下来。

“但是,所有人,排成一队,听我号令!让你们跑,才能跑,落在最后的,押上山寨!男的——”

“行了,费什么话!”雷老大打断了雷老三。让一众人下车,横排成了一队。

以鞭声为令,只听雷老大,长鞭一甩,“跑——”雷老二一声老虎哮,差点没把老三的刀吓掉了。

众人皆是疯狂奔跑,四分五散,王妈早已裹好了裤腿,生怕落在最后!不过,她也不怕,因为,有两个人,比她还慢,林勿念,刘无双。

不,应该说,她们两个根本就没有跑!

几百米后,林子里窜出两人,抓了王妈,往口袋里一装,准备回去交差。

王妈慌忙喊道:“好汉,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是程夫人派来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两个土匪,相视一笑。二话没说,一棍子敲晕,安静了不少……

再看林勿念,扭头看着柳无双。

“柳先生为何不跑?”

“因为你啊!丫鬟仆人都跑了,你却不跑!虽然还没有行拜师礼,为师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柳无双悠悠地说着。

“四妹,这位是?”雷老三,一边笑,一边扭到了林勿念跟前。

“三哥,让你抓个婆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林勿念无奈地看了雷老三一眼。

“嗯~非也,还有你那个车夫,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王婆子的人,但一定不是好人,鬼鬼祟祟,昨晚我的人,看到他半夜出了客栈,还是个练家子,小虎本来想跟着他,半路却被他甩了。”

林勿念听到雷老三如此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车夫刘白,两年前就已经到了周家,林勿念也查过他,没有问题。

而且刘白,平日里话虽少,却是个得力的人,所以周老头才会让他跟着林勿念进京。

一时间,林勿念还真的想不出,他会是谁的人。

林勿念迎上雷老大,抬手一抱拳:“雷大哥,有劳了!”说完,看了一眼柳无双,“这位是江城竹韵轩的柳无双先生!”

雷老大顺势扫了柳无双两眼:“柳先生,还是有几分胆色的!”

柳无双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他不光有胆色,还有脑子好不好?

先不论这群山匪是真是假,林勿念的处变不惊,本就让柳无双有几分怀疑。

再加上他们自称义匪,不害命,雷老三的游戏抓人法则,他更是明白了,这分明是林勿念设的局。

只是灵儿也跑了,让柳无双有点小意外。

林勿念和雷氏三兄弟寒暄了一会儿,让雷老三帮忙换了一辆马车,带上柳无双,启程离开。

“林姑娘还真是能给在下惊喜呢!世人只知道林姑娘狂妄纨绔,没想到还是个土匪头子啊。”柳无双的语气带了些许戏谑。

“柳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林勿念无心跟他打嘴仗,只是这个柳无双,还真有点让她头疼。

今天的局,本打算顺理成章,脱离所有人,就连灵儿,都让她打发走去府衙报官。不然那丫头,是死也不会跑的。

当然,离翠鸣山最近的官府驿站,都是雷家三兄弟的老熟人。不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两城府衙,灭不掉几百匪徒!

雷家三兄弟,自称义匪,其实也算实话。他们从不欺男霸女,反而对周边老幼病残多有照顾。

他们的目标,大多是,途经此处的富商巨贾,都是外地人,官府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碰到难缠的,官府出兵,他们便换一身装扮,成了当地农户。

林勿念认识雷家三兄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两年前,一批难民涌入江城,不料引发了一大批人,得了伤寒症,急等药材救命。雷氏三兄弟,误抢了周老爷的五车药材。

官府无能,商户自保,江城当时一团乱,林勿念却孤身闯了翠鸣山!

她仅用一天时间,就摸清了翠鸣山的地形,混进山寨,在众人餐饭里,下了软筋散。

夜里,雷老大睁眼看到林勿念时,整个山寨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了!

自那以后,林勿念就成了山寨的四当家。逢年过节,林勿念还会像今日这样,“送”一些物资过来……

雷氏三兄弟对林勿念,由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心服口服,再到现在的以命相托!

三人早已把林勿念当做了亲妹子!如果不是林勿念把周老爷托付给他们,三兄弟本打算随她进京都的。

安排好江城的一切,林勿念才能安心对付京都的牛鬼蛇神!

只是眼下这个柳无双,实在是个意外……

京都,相府。

“糊涂!李昌隆这个糊涂鬼!他怎么敢私自接下这么大数目的镖!”

程夫人又气又急,忍不住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夫人,李总镖也是为镖局考虑,这趟镖,接得是急了些,可好在利润丰厚,路途上,小心些,夫人不必过于担心的!”李嬷嬷轻声安慰着。

“可我总觉着,这趟镖,没有那么简单。林勿念既没有议亲,又没有出嫁,何故这样早,把巨额的嫁妆送入京都!”程夫人已经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虽说江城周家,是有些声名的,但也不至于,送个嫁妆,大张旗鼓,惹得江湖上人尽皆知。

况且,嫁妆中居然有一幅前朝云阳大师的真迹——江山图!据说图中暗藏玄机,关乎前朝宝藏遗址。

这么重要的东西,藏都未必藏得住,怎么会放心交给镖局押送?

“夫人,如若您实在担心,不如跟大将军说一声,也好让将军派些人手,照应一二。”李嬷嬷弯腰提醒道。

因为她也不希望,这趟镖出任何差池。李昌隆,是李嬷嬷的亲侄子。原名李崇军,会些拳脚功夫,她本想着给他在相府谋个差事,图个安稳。

谁料,那不是个安生的主儿!自认为有些手腕,还特意改了名字——李昌隆,让程夫人注意到他。

这个人确实有些能力,不过两年时间,得到主子赏识,挣得个江城昌隆镖局的总镖头。

可奈何,他不是个经商的料!江城分局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上次进京,还被程夫人训斥了一番。

这次接镖,一来是大话放在了前头,周老爷说出镖里有《江山图》时,他也不好反悔。

二来他急于立功,想要扭转镖局如今的局面,赢得贵人的赏识,为他以后谋个一官半职铺路……

可这趟镖的难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按理说他们的分局遍布各地,平日里的路线,也已经全部打通。

可怎料未出江城,就已经遭遇两次劫镖!

虽然有惊无险,可李昌隆深知,山高路远,如果只凭镖局一己之力,这趟镖,恐怕凶多吉少。

于是,他不惜重金,聘请了一众江湖高手,共同护镖。

端王府。

“主子,追云传信,说林姑娘一切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林姑娘,好像有事要做。追云说,她有可能,要劫镖!让我禀报主子。”

“劫镖!”慕容夜露出一缕宠溺的笑容,“那就帮她劫。以后这种事,不必问我,随她就好。”

“只是——”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慕容夜露出一丝怒容。

“昌隆镖局背后是丞相夫人——程玉,有手下来报,这件事情,她已经找了程将军帮忙。”追风不敢隐瞒,一一禀报清楚。

“哦?程宏居然也掺和进来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慕容夜思忖了片刻。

“让听雨楼给追云传信,三天后,会通知他按部署行动。”

“是!”

“程宏,看来我们之间的账,也该要算一算了。”慕容夜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眼里迸射出了满满的杀意……

两日无话。

这天清晨,林勿念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她来到一家药铺门口,抬步走了进去。买了一些药材,便离开了。

一双眼睛看得清楚,林勿念进进出出七家药房,也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

回到客栈,林勿念便告诉了小二,今日身体不适,昏沉嗜睡,谁也不要来打扰。随后,房门紧闭。

深夜,子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林勿念换好了夜行衣,来到柳无双门前,顿了顿足,侧耳听,没有异常,便拿出已准备好的迷药点燃,往屋里吹了吹。

依稀透过门缝,看到床上躺着一人,才放心离开。

半个时辰后,林勿念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门,掏出匕首,轻轻划开了门栓。

“真是倒霉!本想着走完这趟镖,能跟着总镖头吃香的喝辣的!可谁承想,打起镖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听其中一个精瘦的守卫抱怨着。

“你就知足吧,我啊,不求发财,只求保命!多少兄弟都把命折在这趟镖上了,就怕给再多的银子,都没命花!”

……

屋内一共四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担心自己的小命,听得林勿念,不禁一笑。

李昌隆自江城起镖,经历了数次劫镖,为了护镖,他也算绞尽了脑汁。

以大化小,分头行动,真假镖箱,甚至加入了江湖人,而如今,又掺和了军中之人。

这个结果,还有点超出林勿念的期待。她本就是想把这趟水搅浑,才好浑水摸鱼。

嫁妆里有《江山图》的事,是她故意让人放出去的。三年前,当那人把图放到她面前时,林勿念就已经开始策划今天的一切……

林勿念用了两天时间,才摸准了位置,正准备迷晕几人时,忽然前面传来了打斗声。

林勿念也是一惊:这么巧?别人也来打劫?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屋内几人,顿时警觉了起来。林勿念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糟了,又有人劫镖!”

“莫急,总镖头让我们守好这里,无论什么事,都不可离开,小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听到这里,林勿念莞尔一笑,果然,《江山图》在李昌隆的客房里!

李昌隆把镖箱分开来放,明面上,总共八处,这无疑给劫镖之人制造了困难。

可守镖人员,同样紧张。正在用人之际,他却给自己留了四个守卫,说是保护他的安全。

可这四人,又并非随身护卫,而是只守着他的房间!所以只有一个原因:这间屋子里有重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李昌隆是有一些本事的。一波又一波的劫镖人,都铩羽而归。

所以今天来的人,一定有来头!

看来程家,平日里没少做坏事啊!林勿念脸上露出一抹邪魅。

林勿念的脑子里飞速分析着屋内的情况,手下也并无半分迟疑,点燃迷香,只一会儿,便听得几个人纷纷倒地。

林勿念摸进屋子,迅速翻找,奈何,屋里十分简陋,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为何没有?难道她猜错了?

她仔细搜索着信号,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此时,已有脚步声靠近,这就更加确定了林勿念的猜测。

“水缸!”林勿念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水缸之上,她凑近前去,里面有半缸水。

也就半盏茶时间,房门被踹开,李昌隆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人,再看那被挪开的水缸!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所有人,分头去追,看到可疑人,格杀勿论!”李昌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总镖头,在这边!”闻声,十几人齐刷刷朝林勿念追了过去。

林勿念眼见四面受敌,随手撒出一把微型飞镖。

只是情急之下,未必能百发百中,好在她在每一把飞镖上都淬了毒,不致命,却见效极快,只要粘上,便奇痒难耐!

顷刻间,已有一众人躺在地上,疯狂抓挠。但仍有三人,和林勿念战在了一处!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几十招过后,林勿念被缠得死死的,始终未能全身而退。

刹那间,其中一人剑如闪电,朝她的胸前刺来!

“当!”一颗石子打偏剑锋,林勿念堪堪躲过一击,奈何包裹却掉落……

林勿念后退了几步,怎料身后已是水塘。

一个身影飞奔而至,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林勿念一怔,随后二人均朝着包裹冲去!

几人缠斗,难分胜负,林勿念和一人争夺包裹,二人都是死死抓住一端!

眼看,他们的援兵将至,林勿念趁其不备,一把药粉撒了过去。

怎料,那人突然松手,林勿念亦是踉跄几步,手中包裹,滑落塘中!

其余几人看到如此情景,不加思索,跳入水中!林勿念拉住一人:“来不及了,快走!”

甩掉尾巴,林勿念本想就此别过,可奈何男人说地形不熟,外面已经到处是官兵,他实在无处可去。愣是赖着不走,跟回了客栈。

“三更半夜,姑娘把我带回卧房,不大好吧!”男子虽带了面具,可还是能感觉到,他那张充满“邪恶”的脸……

林勿念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不想惹麻烦,就赶快闭嘴!把衣服换了!”

“我可是刚刚救了你一命啊!”

“那又怎样,是你欠我的,就当报恩了。”

男子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姑娘可是对我,一见……”本想把“钟情”说出来,可看到林勿念那没有温度的眼神,便硬生生改成了“难忘~”

“一见难忘!哼~”林勿念不禁笑出了声。

“我这个人呢,没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谁欠我的,我梦里都会去讨债!”林勿念无心跟他纠缠。

走入内间,迅速换了睡服,头发散落下来。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男人此时也已换好了衣服,看林勿念这一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禁有些诧异:刚才去打劫,差点小命不保的人,是这个人吗?

“我睡哪里?”

“地上!明日太阳出来之前,消失!”

林勿念不管这个人跟着她,是什么目的,她反正不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跟他推心置腹。

甚至不想跟他扯上瓜葛,她总觉得,这个人,会是个麻烦!

想起上一次,他拿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就浑身不爽!

是的,林勿念对气味特别敏感,就在此人将她拉入怀中那一刻,她就知道——是他!

次日,城郊树林。

“主子,事情办妥了。只是——”

“讲!以后把“只是”从你的脑子里抠掉!”

“属下领命!图到手了,只……图毁了!属下在水中夺图,可最后才发现,盒子损毁,图已经全部浸湿,没办法补救了。”追风已经做好了领罚的准备。

慕容夜亲自策划的此次行动。原本十天的路程,他硬是跑死了两司马,三天赶到了昌隆镖局的落脚之地。

追风以为,主子会因为《江山图》被毁,大发雷霆。

没想到慕容夜却笑了……

“真是只小狐狸!”

这句话说得追风一头雾水,慕容夜又道:“此事到此为止,把消息放出去,《江山图》已毁。”

“是!”追风闪身离开。

慕容夜本也不是为图而来,况且,还是张假图!“林勿念啊!本王还真是差点被你骗了……”

原来,林勿念根本不是去劫镖,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想把那张假图毁掉而已!

如此珍贵的东西,让镖局押送,本就不合理。

如果硬说周家老爷无能,林家小姐无脑,怕护不住这东西,才如此做,骗骗那些说书的还可以。

是的,三年前,当这幅图出现在林勿念面前时,她就已经想好如何让程氏垮台。

《江山图》真迹,并不在她手上。她当时用了一年时间来临摹这幅图,最后终于得到这张,足以以假乱真。

不要说在江城,就是拿到京都,翰林书院的大儒们也未必能看出真假。只是,她必须毁了它!

此图一出,必将引起江湖纷争,更会让她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林勿念怎么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从头到尾,她想的,不过是让程氏因为丢了镖,背负巨额的赔偿,从而毁了她的产业而已。

尤其江城的产业,本就是林勿念母亲的。是程氏在周慕雪手中,用尽手段,巧取豪夺来的!

《江山图》已毁,李昌隆也受了重伤,程宏命全城通缉劫镖者。此时,林勿念和柳无双已经悠哉悠哉,踏上了回京之路。

柳无双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看向林勿念:“你说,那么多个藏镖的屋子,劫镖的人,怎么知道图在哪?难不成,有内应?”

林勿念一脸不屑:“不是有内应,是有脑子!”

当时,她看到水缸时,便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客房,怎么会放个水缸?而且周围没有水瓢,缸里却只有半缸水。

原因只能是,缸底被人动过手脚,水缸不过是掩人耳目,没有用水的工具,却只有半缸水,说明水缸原本就不在这儿!

不过,能顺利脱身,还真要感谢那个面具人。不知为何,林勿念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人揽她入怀的画面……

“那乖徒儿,我们下一站,去哪?”柳无双驾车停在一处岔路口。

“走大路,直接进京!”林勿念脱口而出。

“你这身份,不怕被人追杀了?”

“相府现在忙的很,没人顾得上我!”说完,林勿念斜靠了靠,闭上眼睛,养神!

将军府。

“一群废物!”程宏吼道,手中的茶杯直接砸到了侍卫头上。

“将军,劫镖那日,除了我们,还有两波人,属下认为,其中应该还有京中势力。”

“京都的人?不是江湖草莽吗?”

“那日劫镖,兄弟们已经部署好,里应外合,夺取《江山图》,可谁知当图落入水中时,我们竟被自己人暗算了。”

侍卫把头压得更低了些:“事后,我们找到了田五的尸体,我们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田五,只是身形相似,而且那日,我们都做了一些伪装,故而,没有发现……”

“此人行事,如此周密,而且分明还有帮手接应,不像江湖人所为。”

“还有,他明明得了图,可图最后却毁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李昌隆特意命人打造了防水防潮的盒子。”

“特制的盒子?为何就损毁了?”程宏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属下愚钝,实在不知!”侍卫不敢再多说什么,至于以上论断,不过是推测。

不管是或不是,足够强大的对手,终归能让他们,减轻些罪责。

不管是谁,程宏都已经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他本想假借帮忙之名,里应外合,得到《江山图》,宝藏之说,不论真假,他都稳赚不赔。

至于赔偿,自然有他的庶出妹妹程玉背锅。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帮她!

“查!吩咐下去,必须抓到那个冒充田五之人!”程宏深知,查到此人的几率很小,但越是这样,他更要深究,幕后之人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一张图……

正如林勿念所料,接下来回京的旅途是在轻松愉快中度过的。

半个月后,她和柳无双已经到了京都城外。林勿念抬头看了看,其实,对于这里,她没有太多印象,所以也谈不上回归故里的伤感。

只是,想到在这个京都城,她即将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心中还是有一丝惆怅。

“小姐!小姐!”灵儿远远地招手,叫了起来。

“灵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雷三哥送你回周宅了吗?”

“小姐,你可吓死灵儿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开小姐了。”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好啦!是我不好,没有事先告诉你,让你担心啦!”林勿念拍拍灵儿的肩膀,安慰着。

“我说四妹,你收的这丫头,是不是属驴的?”雷老三看着煽情的两人,本不想打断,可想想灵儿对他一副鱼死网破的劲头,不禁感叹。

“本打算送她回周宅的,可这丫头,就算死也要跟着你!我啊,实在是受不住了,所以,给你送回来了。周老爷那边,你不必担心,大哥二哥已经安排好了。”

“这丫头,进城没有找到你,自打昨日,就守在这里了!”

林勿念心疼地捏了捏灵儿的脸:“傻丫头,也不知道找个舒服的地方等!”说完又朝雷老三说道:“三哥,此次恩情,勿念记下了!”

“那……先请吃饭行吗?”说完,雷老三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几声。

几人纷纷一笑,“走,去京都最好的酒楼!”

柳无双此时却上前:“林姑娘已然安全抵达京都,在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再作叨扰了。”

“柳先生,”林勿念端正身子,行了一礼,“此次多谢柳先生相护,日后有缘,定当报答。”

因为林勿念知道,其实途中客栈,有两次险遭暗杀,是柳无双出手,替她解决了麻烦。

只是二人没有说破,林勿念便装作不知。至于柳无双的身份,她并不在意,复仇这条路上,哪怕短暂的朋友,也已经很可贵了。

辞别了柳无双,林勿念并没有打算直接回相府,她要在回府前,彻底解决昌隆镖局的事。

如果回了相府,程氏拿身份压人或者找人说和一番,定会节外生枝。

几人酒足饭饱以后,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算算时间,明日应该是接镖的日子了。林勿念盘算着,如何能给程氏一份大礼!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林勿念还以为是雷老三有急事。匆匆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妖孽般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薄薄的唇,嘴角似挂着一缕邪魅。

是他!

“念儿,我想报恩,以身相许可以吗?”慕容夜不容林勿念回应,炙热的唇瓣已经咬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吻像狂风暴雨般,让人措手不及,那熟悉的气味在鼻尖萦绕,他的吻,细密而笨拙。

林勿念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这个男人死死地钳住。

“登徒子,信不信我让你断子绝……嗯~”慕容夜像一只饿惨了的豹子,看到麋鹿一般,他热烈的掠夺着这个小女人身上的香气……

林勿念又气又恼,一双美眸竟布满了一层氤氲。慕容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

“念儿,快打晕我!”

林勿念此时,已经被他松开,她随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慕容夜瘫软在地,嘴角一道血痕流下,可他却是露出一丝庆幸的笑意。

林勿念随即拿出银针,直接上前,扎在了他的脖颈处。

慕容夜昏死过去。

“你是倒霉蛋转世吗?不是让人追杀,就是让人下药?”林勿念气急,一巴掌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可刚刚为何,她的心会如此难受。

林勿念自己很清楚,她一辈子都不可以,也不会去爱别人。

因为在她十二岁那年,师傅就已经给她服用了绝情丹。

一旦服用此丹药,只能一生割舍情爱,否则定会因为心脉受损而死。

可刚刚为何,她的心如此难受,如被万蚁吞噬一般,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浪荡行为,让她的内心有了波澜?

想到刚刚的情形,林勿念又是一阵心酸胀痛。

她赶紧拿出一粒药丸服下,待心情平复,才又给慕容夜施针。

也不知是谁如此阴狠。竟然会给他下了嗜情散。此药凶险霸道。若成男女之事,会极为损伤根本,此后一生,怕是难有子嗣了。

可若不成,则血液爆裂而亡!

林勿念施针之后,又用针分别刺破了慕容夜的眉心,耳垂,指尖……

一丝丝黑褐色的血滴落下来。

次日清晨,慕容夜被阳光唤醒。看到林勿念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的样子,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阳光洒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几缕碎发,遮盖了那双晶亮的明眸,樱桃一般的红唇,实在诱人得让他出神!

想起昨晚的唐突之举,慕容夜真的分不清,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自己内心深处,那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欲望!

“清醒了吗?如果清醒了,就去准备一万两的诊金。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林勿念直起背,打着哈欠,悠悠地说道。

“念儿姑娘,真的只想要诊金吗?”说着,慕容夜走近,那张妖孽一般的脸,凑到林勿念的面前,“我说了,我想报恩,以身相许的那种……”

林勿念起身,一双迷离的眼睛看了看慕容夜的下半身~~

“本姑娘这辈子,只爱钱!明日,如果我看不到银子,我会让你,比昨天更惨~比如,扔进猪圈!”

“林勿念!”慕容夜听到此处,脸都白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话题上,会让一个小姑娘怼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我还有事要忙,公子的身子已无大碍,可以自行离开了。”林勿念毫不留情地赶人。

“不急,我说了要报恩的,念儿姑娘,说不定一会儿要用到我呢?”说完,便随林勿念一起走出房间。

“念儿姑娘,我们一起用早餐,如何?”

“念儿姑娘,我带你一起去逛逛京都城,怎么样?”

……

尽管林勿念没有任何回应。

慕容夜还是决定,这次必须要把狗皮膏药的精神发扬到底!

此时躲在暗处的追风,不禁心中一颤:“这还是那个战场上,煞神附体一样的战神吗?分明是个为了讨个媳妇,毫无底线的泼皮嘛!”

将军府。

“兄长,《江山图》真的毁了吗?”程玉找到程宏,一脸的狐疑。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是死也不会找这个哥哥帮忙的。她们名义上是兄妹,可程玉是庶出,母亲原本就是侍妾,她的卑贱已经被他们刻入了骨髓。

“怎么?你怀疑是我动的手脚?”

“妹妹不敢,妹妹只是觉得,能在哥哥眼皮子底下做成此事的,恐怕……”

程玉虽然没有明说,程宏怎能不知。劫镖背后之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兄长,这眼下已经到了取镖日期,如果单单是那个野丫头,倒也不足为惧,妹妹赔些银子就是了。可就怕那背后之人,会对兄长您不利啊!”

程玉明白,只有把她和程宏,绑在一起,她才有翻盘的机会。

程宏思虑片刻:“妹妹不用急,一个野丫头,还能翻出浪花不成!即便事情闹大,官府介入,为兄也有应对之策……”

“我们暂且耐心等待,看他们出招就是了。”程宏似乎已胸有成竹。

昌隆镖局是近十年发展起来的,东启各州,几乎都有分局,大大小小总共有三十二家分号。

再加上,背后有程家,短短几年,昌隆镖局已经是东启第一镖局。

用过早饭,林勿念就带了一众人,直接来到了昌隆镖局,直接要求取镖。

李昌隆身上的伤虽已无大碍,但精神明显不是很好。

“李总镖,我来取货。”林勿念送上一个稚嫩无害的笑脸。

“林姑娘,送镖路上,有些意外。”李昌隆不禁有些心虚。

“意外?哦,没关系啦,咱们不是签了镖单的嘛,整理一下,从押镖酬金里扣,这样方便,您看行吗?”

“嗯……姑娘目前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林勿念忽闪着那双纯洁的大眼睛,有些意外地问道。

《江山图》毁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姑娘,《江山图》被盗,按理我们应该赔偿,可当初周老爷找到我,接镖时间太急,没有通过京都总镖的同意,所以,咱们的镖单,可能,不能作数……”李昌隆一张老脸有些红。

“什么?《江山图》丢了?那快找回来啊!我可以等几天再来的。”林勿念有些着急。

李昌隆感觉这林姑娘的关注点,没跟他在一条线上。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林姑娘,江山图已经毁了,找不回来了!”

林勿念听清楚后,不厚道的笑了:“是吗?太好啦!哦,不是,我是说,我本来也不喜欢什么图,我就喜欢银子,我听外公说,那图投了200万两银子!还我银子就可以啦!”

李昌隆额头的青筋,突突的。

一旁的慕容夜看着这个小女人,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实在可爱!

“林姑娘!”李昌隆嗓门提高了些,“我的意思是,我私下和周老爷签的镖单,不作数!赔偿不了那么多银子!”

林勿念呵呵了,就知道他们会玩赖。她的眸光一转,多了一丝狠厉:“李总镖,昌隆镖局可是东启第一镖局,这是,要耍赖?”

“是在下没有按镖局的规矩办事,所有责任在我一人,我愿将我所有的财产,赔偿给您!”

还真是做得一场好梦!可惜是白天!

“200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去告御状!”

“告御状?林姑娘怕是不知道,昌隆镖局这背后的东家是谁吧?在下奉劝姑娘,别到时候御状没告成,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林勿念可没有蠢到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哦?难不成昌隆镖局还能是皇上开的?”

“虽不是皇上,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防告诉你,是你得罪不起的人!”李昌隆看到林勿念面露惧色,更是变本加厉。

“姑娘是聪明人,你这嫁妆里也确实有些过得去的东西,在下可以为姑娘引荐,说不定还能助姑娘赢个前程!”

林勿念淡然一笑:“大家,可都听清楚了?”李昌隆本以为她带来的一众人,是来取镖的下人,可下一秒,他真想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吃回去。

原来,这些都是林勿念找来的说书先生和梨园的戏剧作家。她免费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够真实又够劲爆的剧本题材!

不出一个月,京都各大书场和戏园,就会传遍:江山图被毁,镖局仗势欺人,孤苦祖孙无处申冤,甚至还被反骗嫁妆……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昌隆镖局就会因为不守承诺,背信弃义,欺辱镖客而被东启国人唾弃!

这才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她要用整个东启国,压垮昌隆镖局!她要让千千万万的人,替她去挖掘出背后的程家!

也许,皇上知道了,还会有更多收获!猜疑,只需要一颗种子,就足够了!

李昌隆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林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小人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我这就禀报东家,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慕容夜,本来还想帮这个小女人一把,没想到,她又一次,给了他惊喜!

“三天时间,我等着拿银子!或者,我邀请您的东家,去戏园喝茶~”林勿念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

追风在一处拐角,跟上了慕容夜。“主子,林姑娘损失这么多银子,就为看一场戏?”

“损失?”慕容夜不禁笑了起来。

“她这次可赚大发了!”见追风还是一脸疑惑,慕容夜接着道,“程宏一定会选择赔银子的,因为他,赌不起!”

昌隆镖局,名义上是程玉的,可谁不知道,其实所有的核心势力都掌握在程宏手中。想要挖出程将军,并不难。

赔了银子,还可以稳住昌隆镖局的信誉,以后还可以再赚回来!

如果他抵赖,昌隆镖局会直接瘫痪!最重要的是,失了民心,还有可能惹怒圣上!

这笔买卖,林勿念已经把程宏,逼入了死局!

这个小女人,简直不要太聪明!

如果她不声不响地私了,程宏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灭了李昌隆的口,再想办法设计林勿念,最后随便给她安个罪名,要了她的命!

而昌隆镖局,仍然是程宏的摇钱树!

可如今,这件事,仿佛有了翅膀。除非有后续的解决方案,不然,只会愈演愈烈。

无疑,这一局,林勿念胜得毫无悬念。

三天后,昌隆镖局只凑出了100万两白银。另外100万两,以江城到京都线上,实力最强的十三家镖局抵账。

同时,昌隆镖局,名声大噪!

林勿念深吸一口气:“灵儿,去下拜贴,明日回府。”

翌日一早,林勿念就带着整理好的嫁妆,浩浩荡荡来到了相府门前。

只见大门紧闭,连个洒扫的小厮都没有。灵儿气鼓鼓地去敲门,昨天明明提前递了拜贴,没有人迎接就算了,居然把她们家小姐拒之门外!

林勿念并没有半分急色。程氏吃了那么大的亏,怎能和颜悦色,迎她进门。恐怕装,也装不出来吧!

雷老三也在随行队伍之中,看到这种情况,哪能不气急败坏,上前就要踹开大门。

“三哥,莫要动气。我们等着就是了。”林勿念命手下人,每隔一盏茶,就去敲门喊话,随行人员,轮流上阵。

三巡过后,门虽开了,可只开了一个窄缝,一个中年男人,似是管家模样:“请问,诸位有何贵干?程夫人正在请高僧做法,不宜见客。”

“见客?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们相府的大小姐!”雷老三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哦,小人失礼了,大小姐回来之事,小人倒是清楚,不过今日夫人身边的李嬷嬷特意吩咐过,需要紧闭户门,以免邪祟趁机入内,惊扰法事。”

“既然是高僧,还怕什么邪祟?分明就是借口!”灵儿朝男人分辩道。

“灵儿,不得无礼。”林勿念知道,既然开了门,那定是主子受不得惊扰,有话要说,“那老先生的意思,我们今日该如何?”

那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不敢不敢,小人是这相府的管事赵福,如果小姐不嫌弃,小姐可从侧门入府,小人已命人收拾好了厢房,可让众人,随小姐一起,入内休息,待夫人驱邪祈福完毕,再做定夺。”

林勿念眯了眯眼睛,浅浅一笑:“巧了,我还真嫌弃!”随后朝身后的人吩咐,“去拿个火盆来,再去买些纸钱来,要快!”

赵管家一听,有些不知所措:“大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赵管家,自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好了。我林勿念乃是堂堂相府嫡女,怎可由侧门入内!其实我倒不计较这些,可我怕辱没了我娘亲的声名!”

“还有,既然今天府内有高僧做法,定是能驱除妖邪,消灾祈福,想我多年未能尽孝,自是要为母亲做些事,以慰她在天之灵的!”

赵管家一时慌了神:“大小姐不可啊,这,这成何体统啊!”

林勿念不由分说,摘去头上的一切首饰,也恰好,她今天一身素衣,倒也应景。

随后下人已将一切准备妥当,林勿念双膝跪地,将火盆放置在大门正中央,一摞摞纸钱燃烧,散发出一缕缕青烟。

“母亲!女儿不孝,未能在您身边尽一天的孝道,而今,女儿回来了,正值高僧做法,女儿定会为母亲,潜心祝祷,愿您来世增福添寿。”

管家见此,匆匆关门离去。

相府所在街道,是诸多大臣上朝的必经之路。而此时,正是下朝的时间了,已经陆续有马车从身后经过。

当然,出于礼貌,没有人会去管别人的家务事。只是林勿念要的,是让有些人,想起她的母亲,周慕雪,她真实的存在过!

其实,周慕雪是林盛,林丞相的结发妻子。当年,林盛高中状元,本想回江城,与有婚约的周慕雪完婚。

可奈何程宏出征,得胜归来,有意拉拢林盛,愿将家妹许配给他,许他大好前程。

林盛再三斟酌,还是同意了,可那时,皇帝已经知道他要回乡娶亲之事,如果退亲,定然会影响他的声誉。再者,他爱周慕雪,就算出于对周家财力的依靠,他也不会放手。

于是二人商议,程宏在圣上面前,求得恩典,说家中小妹与状元郎,一见钟情。

而林盛,与周慕雪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空有婚约,实则没有感情,只是出于信义,林盛一定会娶周慕雪。

皇帝也问过了林盛,于是顺水推舟,让程玉以平妻身份,与周慕雪一同出嫁。

当周老爷欢天喜地为女儿送嫁时,到京都才知道,同时出嫁的还有得胜归来,新晋将军程宏的庶妹!

周老爷执意要女儿悔婚,带她回江城。可周慕雪却愿意留下来,嫁给林盛,她一直相信,林盛是想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不得已而为之。

可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周慕雪空有夫人的头衔,却受尽了苦楚。直到她生下勿念,生活才算有了希望。

奈何命运弄人,在林勿念三岁那年,周慕雪病重,最后葬身火海……

想到母亲凄惨地离世,林勿念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一袭素衣,纤纤背影,一条白色丝带,系在那如墨的秀发中间,小小的身体,在初冬的寒风中颤栗……

林盛看到这个柔弱的背影时,似有一瞬的恍惚,这个背影,曾无数次入梦,却始终不愿意,回头再看他一眼。

“林丞相,这位是?”同林盛一道回府的,还有慕容夜,他听闻林盛得了一把稀世宝剑,定要来看看,所以,下了朝,便缠着一起回了相府。

林盛来到门前。

“念儿!”林盛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他确定,这就是他和周慕雪的女儿——林勿念。

虽有十几年未见,可眼前这个人儿:肤如凝脂,眉墨如黛,一双温柔清澈的眸子,灿若星辰,这张脸,像极了周慕雪!

林勿念一怔,本就梨花带雨,此时更是多了一丝惆怅:“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一拜!”说完,背脊挺直,双手置在胸前,郑重俯身行了跪拜礼。

只是这一拜后,林勿念直接晕了过去。

“念儿!”慕容夜和林盛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小姐!”

林盛本想命丫鬟婆子将勿念抬进府中,怎料慕容夜已经将人抱起,抬步进了相府。

赵福一路小跑,在前引路,林盛直接让慕容夜把勿念放到了雪苑早已收拾好的房间。

这里,曾经是勿念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是仿照江城,周暮雪的院子设计的。林盛自知亏欠她的,便命人打造了这处院落,以解她的思乡之苦。

可自那场大火以后,废弃多年,后来官至相位,他仍是没有舍得搬离这里。三年前,他命人重新修葺,等待女儿归来。

林盛命人叫来府医,待安顿好勿念,才来到正厅坐下。

灵儿一边哭一边讲述着事情经过,程玉带着仆人,也已经赶了过来。

林盛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赵福,拿起茶杯,摔了过去。

“这里是相府,认清楚你的主子!”

程玉见林盛气急,上前两步,忙解释道:“老爷息怒,是妾身思虑不周,今天一直忙着,这些瞎眼的奴才,怠慢了念儿。”

慕容夜一直没有离去,看着床上确实一脸疲惫的林勿念,说道:“人都走了,还不醒吗?”

林勿念缓缓睁开了眼睛,可不知为何,泪水在她的眼角滑落。

慕容夜有些懵:“你来真的?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别哭了好吗?”

慕容夜坐在床边,轻声安慰道。

林勿念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曾经她最不屑的父女之情,现在却要费尽心机去争取……

林勿念看看床边的慕容夜,眼里露出一丝诧异:“你为何会来到相府?到底有何目的?”

“为了念儿姑娘啊!”慕容夜毫不掩饰,“我心悦念儿姑娘已久,一心想要以身相许,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

“心悦已久?你个登徒子!你我认识,哦不,都算不得认识,你我见面起,不过月余,除了利益,我想不到其他原因,能让你说出如此的笑话!”林勿念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慕容夜撇撇嘴,“我可是有信物为证。”说着便拿出了那串翡翠佛珠手串。

“这可是你亲手送我的!你不会不承认吧!”

林勿念看着慕容夜手中的“信物”,这手串,听外公说,小时候被别人骗走了。她还有一串翡翠的成人款,是她母亲留下来的。

林勿念本能的伸手去抢,却被慕容夜手臂一抬,轻易躲开,只是她猛然的动作,重心不稳,于是……

竟落入了某人怀中,四目相对,又是那熟悉的气息,林勿念只觉呼吸有些困难,下一秒,她便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慕容夜正想询问,只听一阵脚步声临近:“念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屋外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哎呦,老夫人,您走慢一点!奴婢刚才听府医说小姐没有大碍,只是有些寒气入体,刚才晕倒,也只是有些悲伤过度,缓缓会好的……”一旁的刘嬷嬷,轻声劝慰着。

不一会儿便已来到近前,老夫人进门看到慕容夜,不禁一怔,还没等老夫人发问,慕容夜便已上前作揖行礼。

“晚辈慕容夜,见过老夫人!”

众仆人一听,赶紧跪拜:“小人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老夫人有诰命在身,见到王爷,无需行跪拜礼,却也礼貌回了一礼。

林勿念听到此话,并没有太多惊讶,因为可以与丞相同行,且没有拘束感的人,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只是,她很难想象出,这居然是那个三年前,与南岳交战,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端王慕容夜!

慕容夜笑着让众人免礼,推说有要事要和林相商量,退了出去。

老夫人走近床前,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惨白的小脸,不禁也湿了眼眶。

林勿念似被梦魇缠身,口中不断呼喊着娘亲,别走……

老夫人坐下,轻轻拍打她的身体:“念儿乖,以后有祖母在,念儿不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帕替勿念拭泪。

林勿念转醒,看到这位慈祥的老人家,挤出一抹笑容:“祖母!”

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被一旁的刘嬷嬷拦下:“小姐快别动了,老夫人担心您的身子,药都没顾上喝,就匆忙赶来了!您快好好养着!”

听到这里,林勿念是有一分感动的。想不到,在这个她以为冰冷至极的相府,竟然真的有人关心她,还是这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祖母!

她虽离家十几年,但为了复仇,三年前,就已经命人把相府的一切人员摸清。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府中的人,是因为她早早就命人画了画像传递回江城,包括府中重要人员的喜好,弱点,她一清二楚。

“祖母莫要再伤心了,哭坏了身子,念儿可是要心疼了。”林勿念靠在床边,为老夫人擦去眼角的泪水。

“念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祖母知道,林家,欠你们母女的,日后,我一定尽力去补偿你……”说着又惹得众人,眼眶皆红。

“祖母,念儿不苦!我不需要祖母补偿,祖母只要健健康康,开心快乐就好!”

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竟也让众人忘了,她们这是十几年后的初次见面。这一刻,林勿念的心是柔软的。

老夫人对林勿念的疼爱,或许是出于一种补偿,为求心安,亦或是血脉的牵连,让她出于本心地想去护着她。

从前,她没有能力护住周慕雪,那个她视为女儿一般,乖巧的儿媳。如今,她就算拼上性命,也想护着这个别人眼里纨绔的孙女!

其实,刘白就是老夫人派去周宅的,他是刘嬷嬷的养子。因为老夫人心里清楚,有些人是不愿意看到勿念待到及笄,重回京都的。

她不想让人察觉,自己对勿念的关心。所以十余年,都没有给她去过一封信,送过一件礼物。

每每想到,周慕雪不顾周老爷反对,嫁给了林盛,最后却悲惨收场,她总会深深的自责。

周家在江城,世代经商,家境殷实。当初林盛的父亲,家道中落,就颇受周家照顾,林盛进京赶考,更是周家安排的一切。

老夫人对周家,一直心存感激,可奈何在儿子选择仕途的路上,她也是推手之一。林盛高中之后,将程家抛来橄榄枝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

是她,苦苦劝说林盛答应程宏,她们家当时,本就只是江城的一个普通人家,无权无财,她想为儿子在京都找一个倚仗,让儿子可以施展心中的报负。

她本以为,这样的选择,也可以给周慕雪一个富贵安稳的未来,怎料,她却毁了周慕雪一生……

相府正厅。

林相撤了赵福的管家之职,顺便敲打了程氏。众人退去,林盛正准备去雪苑看看林勿念,却被慕容夜挡住了去路。

“丞相大人,晚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议!”慕容夜露出一丝狡诈,推着林盛,回到正厅。

听到慕容夜居然要求娶林勿念,林相不禁有些诧异。

“端王爷,莫要跟下官开玩笑了。且不说,小女顽劣,配不上王爷。王爷的婚姻大事,皇上定会为您仔细挑选,下旨赐婚。下官自知,高攀不起啊!”

“哦?丞相大人,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闲散王爷,不堪大用啊?”慕容夜说的虽隐晦,林相自是也听出了其中深意。

其实,这次,他真的没有想用林勿念的婚姻,为他,为林家搏前程。更没有想过,让林勿念成为储君的妃子。他只想着,念儿能有一个护她爱她的夫君,就足够了。

“下官不敢!”林盛赶紧拱手行礼,“王爷英勇睿智,属实是小女配不上您,我怎敢……”

“罢了!”慕容夜也知道,当下就让林盛答应婚事,是有些强求了,“林丞相只需知道,念儿小姐,我娶定了!至于赐婚,你等着接旨吧!”

说完,慕容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其实,慕容夜并没有打算今天求亲的。只是林盛老谋深算,慕容夜今天在勿念晕倒时,不假思索的行为,怕是会让林盛有所顾忌。

慕容夜担心的是,林盛会为了跟他撇清关系,早早将林勿念推出去,与人定亲,所以才抢占先机,直接开口求娶。

只是,那个小女人,怕是要变成炸了毛的小狮子了……

初冬的京都,阳光虽暖,可风已寒凉。

林清婉听说,母亲在父亲那里受了委屈,便匆忙披了件红色大氅来到了程氏院中。

“岂有此理!林盛居然为了那个野丫头,让我在下人面前丢尽颜面!”程氏怒气冲冲,茶壶茶杯摔落一地!

“母亲!”只见那红色大氅中裹着粉扑扑一张小脸,略带急色,却满脸笑意。

“母亲,莫要生气!为了那乡下的丫头,实在不值。”林清婉一边解下大氅,一边搀扶林氏到一旁小榻坐下。

“婉姑娘,您有所不知,这个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像您这么温柔善良的性子,以后可要仔细些那丫头呢!”李嬷嬷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林清婉,相府的嫡小姐,自小天资聪颖,才貌无双。还有一位官至大将军的舅舅,不论家世背景,还是样貌才情,都配的上“京都第一女子”的称号。

“李嬷嬷说笑了,虽说林勿念是姐姐,但终归只比我大了两个月而已,刚刚及笄的小姑娘而已,怎么被你说得像洪水猛兽一般!”说着,林清婉依然是那副温柔的面孔。

“婉儿,你不可大意。”程氏平复了些情绪,拉着林清婉的手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这丫头只是性子野了些,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可从她索赔镖银,再到今天以退为进,可见她不是个小姑娘那么简单的!”

林清婉点点头,尽管她不认为林勿念有她们说得那样厉害。在此刻,她也不想反驳母亲,那样只会让她更加气恼。

接着,林清婉又命人去厨房拿些母亲爱吃的点心,看到程氏彻底平静后,才带着翠儿离开。

“翠儿,知道父亲在哪里吗?”

“奴婢刚刚听赵管家说,老爷去了雪苑。”

“你去咱们院里,拿些大哥送回来的葡萄,随我去雪苑。”

翠儿有些不情愿,那可是大公子花了重金,从西戎商人那里买来的。现在是初冬了,葡萄可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林清婉已经来到了雪苑。灵儿给林清婉见礼后,便在前面引路。

“大小姐,二小姐过来看您了!”灵儿不经意的称呼,让林清婉有些不易察觉的不悦,不过那情绪一闪而过。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林清婉急匆匆进门,还不忘嘱咐翠儿,“把门关好,莫要进了凉气。”

正巧,林盛也在。

“父亲,您也在啊。”林清婉笑着挽住父亲的胳膊,“我刚好让翠了带了大哥送回来的葡萄,嬷嬷说姐姐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特意送了些过来,您也一起尝尝!”

“好!好!婉儿最是贴心懂事。”刚刚还一脸忧心的林相,此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有啊,您的腿一到冬日,就容易伤风疼痛,女儿前些日子寻得一位游医,说是医术高明,给开了药方,不过女儿想着,怕他一个江湖郎中,凭的许是虚名罢了,所以让院里的婆子先试试药,如果真的好,婉儿给父亲再多备一些……”

林相看着女儿满脸的关切,一张老脸笑出了花:“好。婉儿想得如此周到,父亲很放心。”

对于林清婉,林相是真的很喜欢,自小就请遍名师,悉心教导,林清婉也是不负众望,十二岁时便已摘得“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号。

看着父女二人如此热络寒暄,林勿念心中划过一抹冷意:“这哪里是来看她的!分明是来立威的!”

林相事务繁忙,又嘱咐了勿念几句便离开了。

林清婉还真的是通情达理,送林相出门,她便跑回屋内:“姐姐这一身衣服太素净了,我那里还有些云锦的料子,瞧着适合你,一会儿让翠儿给姐姐送过来,快到年下了,姐姐做一身鲜艳些的!”

林清婉一直挂着浅笑,可林勿念却可以感受到,那笑意背后的嘲讽。

她林清婉,拥有精致奢华的生活,还有着温婉贤淑的美名,更是享受着家人的宠爱,别人目光的崇拜!

这一切,简直把她衬托得像云中仙子一般,对林勿念的好,更像是一个胜利者,对一个乞丐的炫耀而已!

只是,她打错了算盘!在林勿念眼中,只有自己,才是王者!

“灵儿,外公给我准备的嫁妆里,有一个红珊瑚的步摇,我瞧着和妹妹相配,你去找来送妹妹吧。”

林勿念也面带笑容,对林清婉继续道:“初次见面,姐姐还未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步摇,你先戴着玩儿!改天姐姐再给你物色更好的!”

可当林清婉接过步摇,有一瞬间的懵住。这红珊瑚的质地,和南岳国进献皇帝的贡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去年除夕宴上,五公主慕容嘉,戴着一支红珊瑚发簪出席,可是引来一阵羡慕。

林清婉刚刚还说要送林勿念云锦,让她做身衣服。殊不知,这红珊瑚的步摇,能买得下一个布庄了!

想到刚才,林勿念一言不发,却像看小丑一样,林清婉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羞辱的感觉。她的脸有些青白交加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

“小姐!那个步摇是老爷亲自挑选,说要等您出嫁的时候戴的!您怎么可以……”

林勿念笑了笑:“你家小姐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更何况……”

何况这银子,是前两天程氏兄妹送来的!此时,林勿念想到刚才林清婉的脸色,不禁拍拍灵儿的脑门,“拿钱砸人的感觉,就是爽!”

林清婉强忍着屈辱,回到了自己的沁雅苑。不是说,她就是个乡下丫头吗?不是说她就是个商户的孙女吗?不是说她就是个纨绔吗?

可为什么?在林勿念的面前,自己总感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

“小姐,那野丫头,是不是个傻的?送了您这么贵重的礼物!”翠儿并未察觉,林清婉的神情。

“啪——”一巴掌落在翠儿的脸上。

“你才是那个蠢货!”

翠儿还以为,林清婉是听不得别人说林勿念不好,忙认错道:“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多嘴,诋毁大小姐!”

听到“大小姐”的字眼,似乎又一次刺痛了林清婉的神经,“住嘴!出去!”

是啊!林清婉在所有人面前,都有着满满的优越感,可偏偏在这个乡野村姑面前,有一丝抵挡不住的怯懦。

林勿念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的母亲只是林相的平妻,她怎么可能愿意,有人抢走她独一无二的荣光!

如果她真的是低俗如泥土般的村姑,林清婉是想给她应有的体面的。可她偏偏轻而易举,就让自己情绪失控!

看着那刺眼的步摇,林清婉眼中闪过狠毒之色:“那个村姑,怎配拥有这样的世间极品!”只是,步摇虽已送她,也仅仅是提醒她,自己多么的愚蠢可笑而已!

林清婉看似温婉贤淑,宽容大度,整天一副与世无争的脱俗模样,其实内心的高傲早已刻入骨子里!她怎么可能佩戴那个不入流的村姑送的东西!

林勿念心情格外好,让灵儿去园子里摘些花回来,她这样的性子,屋子该装扮得热闹一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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